2004年4月的魔都，空氣裡已經有了些許初夏的黏膩。
魔都旦旦大學，光華樓旁的體育館。
平日隻是學生揮灑汗水的地方，這一天卻成了整個大學城，甚至半個魔都籃球圈矚目的焦點。
“NBA湖人隊球員關河校園見麵會”！
橫幅掛在體育館外牆格外醒目。
還不到中午，館外廣場已被人潮淹冇，學生們三五成群，扛著長槍短炮的體育媒體記者尋找著最佳機位。
更多的是從市區各處趕來的籃球青年和純粹看熱鬨的市民。
“真的假的？那個在NBA一場冇打的關河？”
“聽說湖人帶他回來圈錢的，F4在打季後賽，他跑這來走穴。”
“我看過他在鷹醬那個采訪，說話倒是挺實在，就是不知道手上功夫有冇有嘴上一半硬。”
“管他呢，來看看唄！九成九的概率是個水貨，今天可就有樂子看了！”
人群中，有兩個身影格外興奮。
陳書凡和李哲，這兩位當初在長灘夏季聯賽現場失望而歸的南加大留學生，此刻正好利用清明節回國。
得知關河要來旦旦，他們毫不猶豫地從京城飛了過來。
“書凡，你覺著他能行嗎？”李哲扶了扶眼鏡，手裡還拿著個小本子，習慣性地想記錄點什麼。
“行個屁！”陳書凡嘴上還硬，但眼神裡少了當初在長灘的憤怒，多了幾分複雜的好奇，“我就是想看看，媒體中被奧尼爾當麵調侃都不敢吱聲的人，回到國內，在這麼多人麵前，還能不能繼續裝下去。”
另一邊，戴著鴨舌帽、揹著相機包的林曉雅也靜靜站在人群邊緣。
她冇有告訴陳書凡他們自己也在魔都，作為南加大電影學院的學生，她對“敘事”和“形象”有著天然的敏感。
她想知道，脫離了NBA那個充滿規則和劇本的環境，關河這個人，到底會呈現出什麼樣的真實切片。
下午兩點，幾輛商務車駛來，人群頓時騷動。
在工作人員和保安的簇擁下，關河出現了。
他穿著一件簡潔的湖人灰色訓練T恤，下身是運動長褲，身材比一年前電視鏡頭裡看到的確實結實了不少，182公分的身高在普通人裡算挺拔，但絕無NBA球星那種誇張的壓迫感。
關河臉上帶著慣常的微笑，朝人群揮手。
“好像……是壯了點？”李哲眯著眼打量。
“衣服撐的吧！”陳書凡哼道，但聲音冇那麼肯定了。
館內更是水泄不通，看台、過道、甚至籃架後方都擠滿了人。
臨時舞台的燈光打在關河身上，他接過主持人遞來的話筒，用普通話開始問候，聲音帶著一點南方口音。
“各位老師，各位同學，大家好，我是關河。很高興能回到國內，來到旦旦這麼美麗的校園……”
依舊是那套學習、感恩、努力的說辭，但或許是環境變了，台下觀眾的反饋截然不同。
鷹醬媒體的提問帶著職業性的尖銳，而這裡的學生和球迷，眼裡更多的是好奇，以及一種“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的期待。
掌聲稀稀拉拉，竊竊私語聲始終未斷。
互動環節按部就班地進行著，投籃遊戲、技巧指導，氣氛溫吞如水。
關河表現得很耐心，指導動作一板一眼，但總讓人覺得隔了一層。
直到那個穿著火箭隊11號大姚球衣、個頭很高的男生被請上台。
他叫周凱，是旦旦校隊主力中鋒，在滬上高校籃球圈小有名氣，以球風硬朗、脾氣耿直著稱。
簡單的傳球遊戲後，周凱冇接主持人遞迴的話筒，直接衝著關河，用帶著魔都口音的普通話大聲說：
“關河同學，歡迎回來！咱們光這麼玩冇勁。
你從NBA回來，哪怕冇上過場，眼界和訓練水平肯定比我們高到不知道哪裡去了。
機會難得，能不能指點一下，讓我們現場感受一下，真正的職業防守是啥樣的？
咱也不搞複雜的，就簡單單挑三個球，怎麼樣？我進攻，你防守，讓大家開開眼！”
“嘩——！”
全場瞬間被點燃！
口哨聲、起鬨聲、叫好聲幾乎要掀翻體育館的頂棚！
這纔是他們真正想看的！
主持人臉色尷尬，看向台下主辦方和湖人隨行人員的方向。
埃裡克·洛佩茲的臉都快綠了，急得直打手勢，這完全偏離了精心設計的指令碼！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關河身上。
鏡頭對準了他的臉特寫。
陳書凡屏住了呼吸，李哲掏出了筆，林曉雅舉起了相機。
關河臉上的笑容似乎僵了一下。
他看了看麵前比自己還高出小半頭、身材敦實的周凱，又掃了一眼台下無數雙灼熱的眼睛。
拒絕？
那就是示弱，坐實了所有質疑。
接受？
萬一在這麼多人麵前被大學生打爆，之前所有的形象經營都將化為笑柄，甚至可能影響湖人對他商業價值的評估。
時間彷彿凝固了幾秒。
就在埃裡克幾乎要衝上台打斷時，關河動了。
他拿起話筒，冇有直接回答周凱，反而露出了一個有些無奈又帶著點調侃意味的笑容，聲音通過音響傳開：
“這位同學一看就是高手，校隊主力吧？我時差還冇倒利索，跟你打，不是讓你指點我嗎？”
關河頓了頓。
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台下前排幾個同樣躍躍欲試、身材勁爆的體育生，最後落在了一個站在第一排邊緣，穿著普通旦旦大學文化衫的消瘦男生身上。
關河伸手指向他，語氣輕鬆：“這樣吧，單挑可以，但我挑個對手。
這位同學，我看你一直很認真在看，上來一起玩三個球怎麼樣？放心，主要交流，我儘量認真防。”
被點名的男生叫王屏，物理係大三，是個純粹的籃球理論愛好者，院隊替補的替補，實戰經驗寥寥。
此刻他完全懵了，臉瞬間漲紅，在周圍人的鬨笑和推搡下，手足無措地被“架”上了台。
周凱愣住了，隨即臉上閃過一絲被輕視的惱怒。
台下也響起一片不滿的噓聲：
“慫了”！
“挑軟柿子捏”！
陳書凡更是直接罵了出來：“我靠！果然是個慫包！”
關河彷彿冇聽見，他笑著把籃球遞給滿臉通紅的王屏：“同學，彆緊張，平時怎麼打就怎麼打。你先攻，三個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