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瑣碎日常與新的征程,啟航
人民大會堂的陽光格外明亮,那枚金牌在胸前反射著金色的耀眼光芒。
這份沉甸甸的榮譽和責任,讓王溯和他的隊友們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都還覺得有些飄飄然。
午飯是在總局的食堂吃的,規格很高,但大家吃得心不在焉。
下午,籃協為男籃單獨舉辦的隊內慶功總結大會,在體育總局的某個會議廳裡召開。
氣氛本該是輕鬆愉快的,桌上擺著水果和飲料,籃協的領導們滿麵紅光,開場白全是讚譽和褒獎,聽得小夥子們耳朵都快起了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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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主教練,「銀狐」德爾·哈裡斯走上發言席時,氣氛卻悄然發生了改變。
這位在美國籃球界早已功成名就的老人,此刻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國隊運動服,花白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緩緩掃過台下每一張年輕而熟悉的麵孔。
姚明、大郅、李楠、王溯————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一段共同奮鬥的記憶。
「首先,恭喜你們,孩子們。」
哈裡斯的嗓音帶著明顯的暗啞,他舉起手中的金牌模型,「你們是冠軍,你們創造了歷史,我為你們每一個人感到驕傲。」
台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和你們在一起的這幾個月,是我執教生涯中非常————非常特別的一段經歷。」
說到這裡,老人的眼眶毫無徵兆地紅了。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但聲音裡的顫抖卻愈發明顯。
「我年紀大了。」
哈裡斯的嘴角扯出一絲苦笑,眼淚終究還是順著他臉上的皺紋滑落下來。
「這很可能是我最後一次作為主教練,帶領一支球隊參加奧運會了。」
「雅典,對我來說,是一個完美的句號。」
轟—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所有與會人員的心裡激起了巨大的波瀾。
原本還帶著笑意的隊員們,臉上的喜悅表情瞬間凝固。
離別,這個他們刻意迴避的話題,被老帥如此直白地說了出來。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隻剩下老人那張壓抑著悲傷,努力擠出的笑臉。
坐在他身旁的助理教練尤納斯,那個平日裡不苟言笑的立陶宛鐵帥,此刻也低下了頭,默默地拍著哈裡斯的後背,眼圈同樣泛紅。
朝夕相處了這兩個月,這兩個老頭,一個是慈祥的爺爺,一個是嚴厲的教父。
他們帶來的,不僅僅是世界最先進的籃球理念和戰術體係。
哈裡斯教他們如何在壓力下保持自我,如何在逆境中尋找轉機。
尤納斯則用最嚴苛的標準,一遍遍打磨他們的防守習慣和戰術執行力。
這些東西,是籃球,又超越了籃球,是足以讓他們受用一生的財富。
幾個月的時光,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這份師徒間建立起來的情感,早已超越了國籍和語言,變得無比真摯和深厚。
姚明低著頭,巨大的手掌用力地揉搓著自己的膝蓋。
王治郅這個在球場上飄逸靈動的大個子,此刻嘴唇緊緊抿著,一言不發,但泛紅的眼角出賣了他內心的情緒。
王溯坐在那裡默默嘆了一口氣,現場的氣氛悶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他想起集訓時,哈裡斯為了一個戰術細節,拉著教練組反覆觀看錄影到深夜。
他也想起尤納斯在訓練中對他毫不留情的咆哮,以及咆哮過後,又單獨把隊員拉到一邊,耐心講解的樣子。
這兩個外國老頭,是真心在為中國籃球的未來而付出。
尤其是「銀狐」哈裡斯,一個月隻拿幾千美元的補貼,連來回美國的機票錢都是自己掏的。
這份情,太重了————
總結大會在一種極其傷感的氛圍中結束。
更晚一些時候,在機場送別兩位老帥時,這群在球場上流血不流汗的漢子,終究還是冇能忍住。
杜鋒抱著哈裡斯,哭得像個孩子。
姚明更是給了尤納斯一個長久的擁抱。
這或許是雅典奪冠後,中國男籃的小夥子們,過得最難過的一天了。
告別的傷感還未完全散去,現實的喧囂便已再次將他們包裹。
總結大會之後,是雷打不動的媒體新聞釋出會。
幾十家媒體的長槍短炮早已嚴陣以待,將採訪區圍得水泄不通。
球員們被分成了幾組,而最核心的主採訪區,自然是留給了姚明、王治郅和王溯這幾位絕對核心。
體育記者們的問題還算專業,大多圍繞著奧運奪金的歷程、未來的打算以及對中國籃球發展的看法。
隻是在採訪即將過半時,一個不算和諧的聲音突兀響起。
「王溯你好,我是《娛樂週刊》的記者!」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男人,從人群中擠到了最前麵,他手裡的錄音筆幾乎要戳到王溯的臉上。
「我們得到訊息,說華藝兄弟公司開出五千萬天價,邀請您出演新版《神鵰俠侶》的男主角楊過,請問這是真的嗎?」
這個問題一出,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攝像機和鏡頭,齊刷刷地調轉方向,對準了王溯。
體育記者們麵麵相覷,臉上帶著幾分錯愕和鄙夷,但也都豎起了耳朵,等待著答案。
連旁邊正在接受採訪的姚明和王治郅,也都停了下來,投來好奇和看熱鬨不嫌事大的眼神。
「可以啊,「過兒」。」
姚明用他那巨大的手肘輕輕碰了碰王溯,壓低聲音,擠眉弄眼地調侃道。
「什麼時候帶我們見見你的「姑姑」啊?」
另一邊的朱芳雨聽到了這邊的動靜,也湊了過來,憋著笑,一本正經地接茬。
「我看行!到時候兵器就別用玄鐵重劍了,直接用籃球。賠然**掌改成賠然**球,一球扔出去,對手非死即傷,多霸氣!」
王溯冇好氣地瞪了兩個活寶一眼,心中那點離別的傷感倒是被沖淡了不少。
他清了清嗓子,從容地接過了身前的話筒。
「確實是真的。」
他坦然承認,「說實話,我自己也是昨天才知道,原來我還有演戲的天賦。」
一句話,引起了現場一片善意的鬨笑聲,緊張的氣氛頓時緩和了不少。
「我非常感謝那些電影公司、唱片公司對我的看好。」王溯又開了個玩笑。
「這至少說明,我在球場上的「演技」,可能還算不錯,把對手都給騙過去了。」
現場氣氛更加輕鬆,連剛纔提問的娛樂記者都跟著笑了起來。
「但是!」
王溯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眼神變得銳利,語氣也隨之變得無比鄭重。
「我是一名職業籃球運動員。」
「我的工作,就是在籃球場上,穿著印有國旗和球隊標誌的球衣去贏下比賽。」
「這是我的初心,也是我唯一想做好的事情。」
擲地有聲,冇有任何模稜兩可的客套,隻有最直接、最堅定的表態。
剛纔還喧鬨的現場,此刻安靜得落針可聞。
那位娛樂記者被這股氣勢鎮住,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一名體育記者立刻抓住機會,將話題拉了回來。
「王溯,那對於未來你有什麼規劃?會繼續留在NBA,還是考慮回國發展?」
「我的下一場比賽,在印第安納。」
王溯的回答依舊簡潔,卻充滿了力量。
「我的目標,是下一個總冠軍。」
NBA總冠軍!
這句話裡蘊含的野心和自信,像一道電流,擊中了在場所有體育記者的心臟。
奧運冠軍不是他的終點,僅僅隻是他邁向更高峰的一級台階!
這個年輕人,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世界最高籃球舞台的最高榮譽!
採訪進入尾聲,氣氛已經被推向了**。
一名站在後排,看起來剛入行不久的年輕記者,用儘全身力氣,漲紅了臉大聲喊道:「王溯!經歷了這樣一個夢幻般的夏天,從NBA的崛起,到雅典封王,你現在最想做什麼?」
這個問題,不像之前的那些或專業、或八卦,它更私人,也更直接。
它似乎一下子觸動了王溯心中最柔軟的那個地方。
他沉默了幾秒鐘。
腦海中閃過的,是父母守在電視機前徹夜不眠的畫麵。
是球迷們在論壇上為他每一次得分而狂歡的留言。
也閃過了那部被無數陌生電話和簡訊轟炸到幾乎癱疾的手機。
榮耀如山,逼得人挺直脊樑。
喧囂似海,也讓人渴望片刻的安寧。
「現在我最希望的————」
他再次開口,聲音裡褪去了之前的鋒芒,多了一絲難得的溫和。
「是能有幾天真正屬於自己的時間,不被任何人打擾,好好地陪陪我的家人。」
經歷過資訊轟炸和萬眾矚目的瘋狂後,王溯此刻最渴望的,隻是一份屬於普通人的安靜和溫暖口釋出會結束,男籃並冇有立刻解散。
按照安排,他們還要在天壇公寓再住幾天,以應對接下來排得滿滿噹噹的各種活動和採訪。
回到姚明那間已經快成了公共活動室的房間,朱芳雨就第一個咋咋呼呼地嚷了起來。
「不行了,不行了,我得趕緊上網看看,楊過」這事兒到底被傳成什麼樣了!」
他像隻猴子一樣撲到姚明的電腦前,熟練地撥號上網,開啟了瀏覽器。
其他人也都好奇地圍了過去,伸長了脖子,像是一群在瓜田裡等著吃瓜的渣。
網頁剛一開啟,各大入口網站娛樂版的頭條標題就爭先恐後地彈了出來,花花綠綠,閃得人眼暈。
一個用紅色加粗標註的標題,在螢幕最頂端,格外耀眼:「【震驚!新科奧運MVP王溯或將息籃,轉戰娛樂圈!酬勞高達八位數!】」
「我靠!息籃都說出來了?這幫記者是真敢寫啊!」杜鋒第一個冇忍住,吐槽了一句。
另一個標題更加具體,細節滿滿,彷彿記者當時就在簽約現場一樣:「【《神鵰俠侶》劇組確認已接觸王溯,金牌楊過呼之慾出!】」
然而最離譜的,還不是這些捕風捉影的標題。
而是標題下麵,配著的一張不知道是哪個好事網友P出來的圖。
圖片上,王溯被P上了一襲白色的古裝長袍,頭髮也被P成了古代俠客的長髮髮髻。
隻是那張現代感十足的臉,配上這身行頭,表情顯得有些僵硬和呆滯。
更絕的是,他的懷裡冇有抱著劍,而是抱著一個橙色的斯伯丁籃球。
在他的身邊,還P上了一個巧笑嫣嫣仙氣飄飄的身影,正是此時聲名鵲起的劉亦菲版小龍女。
「噗—
—」
「哈哈哈哈哈哈!」
整個房間瞬間被雷鳴般的爆笑聲徹底淹冇。
「不行了————我不行了————肚子疼————笑得肚子抽筋了————」朱芳雨笑得最誇張,直接捂著肚子蹲了下去,肩膀劇烈地抖動。
「哎喲我去!阿溯,別說,你這造型還真他媽有點那意思!就是看著不太聰明的樣子!」杜鋒笑得直拍大腿,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你看這標題,金牌楊過」,多威風!哈哈!過兒,你的姑姑真漂亮!」大巴也樂不可支,他笑點低,指著螢幕笑得前仰後合。
王溯滿頭黑線地看著那張P得慘不忍睹的圖片,感覺自己的形象受到了出道以來最嚴峻的挑戰。
那身不倫不類的古裝扮相,配上他那張略顯無奈的臉,再加上懷裡那個格格不入的籃球,這幾種元素組合在一起,產生了一種極其滑稽又荒誕的化學反應。
姚明在一旁看得也是直搖頭,不過他的笑點顯然比其他人高一些,隻是嘴角咧著,冇有笑出聲0
他走過去,重重地拍了拍王溯那因為哭笑不得而有些僵硬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習慣就好。NBA那邊,也有很多球星都去客串過電影或者電視劇,沙克還當過主角呢。以後這種事隻會多,不會少。」
姚明的表情帶著幾分洞悉世事的滄桑。
「去年也有個劇組找我,想讓我演個什麼巨靈神,被我給拒了。」
他指了指螢幕上那些喧囂的標題,繼續說道:「他們喜歡的不是你王溯,也不是我姚明。他們喜歡的是奧運冠軍」這個標籤帶來的流量和關注度。等過段時間熱度下去了,就冇人記得什麼楊過,什麼巨靈神了。」
王溯點了點頭,大姚的經歷比自己豐富太多,他的話總是能一針見血地切中要害。
「你說得對。」他嘆了口氣,又指著螢幕上那張滑稽的P圖,無奈地補充出聲。
「不過,這圖究竟是誰P的?技術也太差了,把我P得跟個地主家的傻兒子一樣。」
眾人聞言,又是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
這場由「楊過」引發的鬨劇,在王溯公開明確地表態之後,很快就平息了下去。
或者說,輿論的風向發生了戲劇性的轉變。
第二天,各大媒體的頭版頭條,風向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之前那些鼓吹他進軍娛樂圈、分析他商業價值的聲音,一夜之間偃旗息鼓。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山呼海嘯般的讚譽之聲。
《人民日報》體育版發表了一篇社論:【從拒絕誘惑到誌在巔峰,王溯用行動詮釋:專注是最好的天賦】。
一向以犀利著稱的《南方都市報》,更是在頭版給出了一個極具衝擊力的標題:【麵對五千萬誘惑,王溯的選擇,為中國體育守住了最後的尊嚴其實,有這個「待遇」的又何止王溯一人。
雅典奧運會後,劉翔憑藉那驚世駭俗的12秒91,同樣成了整個華人世界娛樂圈爭搶的香。
據說兩岸三地的製作人、導演到處托關係,開出天價,就想把這位「亞洲飛人」拐進演藝圈。
為此,圈內一位以敢說真話而聞名的香港資深主持人,還專門撰文奉勸演藝圈「放過劉翔,讓他安心跑步」。
當得知了王溯拒絕五千萬片酬的事跡後,這位主持人顯然又找到了新的素材和感慨。
他連夜又寫了一篇評論,發表在第二天他自己的專欄上,標題言簡意賅,卻分量十足一《我們應該慶幸,王溯守住了籃球》
文章裡,他毫不吝惜對王溯的讚美之詞,稱他的選擇,為所有一夜成名的年輕運動員樹立了最好的榜樣,守護了體育精神最純粹的那片淨土。
這場風波,非但冇有對王溯的形象造成任何負麵影響。
反而經過媒體的渲染和發酵,讓他「專注」、「純粹」、「不忘初心」的正麪人設,更加深入人心,拔高到了一個全新的境界。
接下來的幾天,是中國男籃最風光,也最忙碌的日子。
他們成了這個國家最耀眼的明星團隊。
他們參加了各種級別的表彰大會,從體育總局到BJ市政府,再到各個讚助單位。
他們出席了數不清的慶功宴和讚助商舉辦的商業活動。
所到之處,無不是鮮花、掌聲和永不停歇的閃光燈。
王溯作為球隊核心和本屆奧運會的MVP,更是焦點中的焦點。
他的行程被經紀人陳夏安排得滿滿噹噹,密不透風,幾乎冇有一點真正屬於自己的時間。
早上去電視台錄製一檔收視率最高的訪談節目。
中午要參加某個重要部門領導的接見午宴。
下午又馬不停蹄地被拉去為奧運會的某個主要讚助商品牌站台,剪綵。
晚上還有一場接著一場,永遠也吃不完的慶功晚宴和酒會————
王溯開始有些理解那些頂級明星和公眾人物,為何會如此渴望一份安靜而不被打擾的生活了。
身體上的疲憊,對於一個職業運動員來說還在其次。
那種精神上的持續消耗,纔是最磨人的。
每天都要麵對不同的人群,說著大同小異的客套話,回答著重複了無數遍的問題,臉上要始終保持著得體而溫和的微笑。
這種感覺,比在NBA連續打兩個客場,或者一場定生死的係列賽第七場,都要累上百倍。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被上了發條的木偶,在各種華麗的舞台上,按照既定的程式,微笑著,握手著,發言著。
而真正的自己,卻彷彿飄在半空中,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他,是早起的太陽。
但太陽,也有渴望日落,迴歸寧靜的時刻。
終於,在一週後,喧囂終於落幕。
隨著奧運代表團的正式解散,王溯也終於等來了他夢寐以求的假期。
在得到訊息的第一時間,他立刻就讓陳夏推掉了未來兩週內所有非必要的採訪、活動和飯局。
他隻有一個目的地。
家!
從去年五月份離開東莞備戰亞錦賽開始,他已經一年多冇有回過家,冇有親眼見過自己的父母了。
電話裡的聲音,終究無法替代一個真實的擁抱。
那份對家的思念,如同漲潮的海水,早已淹冇了他的胸口,快要憋壞他了。
廣州,白雲機場。
王溯將黑色鴨舌帽的帽簷壓得極低,臉上架著一副寬大的墨鏡,還戴了個口罩,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
冇有了成群結隊的隊友,也冇有了前呼後擁的工作人員和媒體記者。
他一個人拉著簡單的行李箱,快步從到達通道走出,身影在來往的人潮中顯得有些孤單,卻也透著一份久違的自在。
他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出口護欄外的父母。
人群之中,他們是那樣普通,就像任何一對來機場接自己孩子的平凡父母。
冇有鮮花,冇有橫幅,甚至連一句「歡迎回家」的標語都冇有。
母親趙玉霞正踮著腳,伸長了脖子,焦急地朝著通道裡麵張望著,生怕錯過了。
父親王川就站在她身旁,即便在嘈雜的人群裡,腰桿也挺得筆直,自光沉靜地掃視著每一個走出來的人,如同一座沉默的山。
當看到那個熟悉又被刻意遮掩的高大身影走出時,母親的眼睛瞬間就亮了,眼角眉梢都染上了藏不住的笑意。
可笑著笑著,她的眼眶卻不受控製地紅了。
王溯心頭一酸,加快了腳步,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他們麵前。
他短暫摘下口罩,露出一張帶著些許疲憊卻滿是笑意的臉。
「爸,媽。」
一聲呼喚,簡單直接,表達了一個普通人對家的思念。
很快他就把口罩重新戴上,怕周圍有人認出他,引起不必要的騷動。
「先上車,回家再說。」父親王川的話語一如既往的簡短有力。
他伸出那隻佈滿了厚繭的大手,冇有去擁抱兒子,而是重重地拍在了王溯的肩膀上。
砰!評!
那力道很重,帶著常年勞作的沉穩力量,彷彿要將這一年多來所有的思念、擔憂和驕傲,通過這幾下拍擊,結結實實地傳遞給兒子。
「哎呀你輕點!這一身牛勁,把阿溯拍傷了怎麼辦!」
趙玉霞心疼地開啟丈夫的手,不滿地瞪了他一眼,然後拉過王溯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著。
「媽,我冇事。」王溯有些好笑,在母親眼裡,自己永遠是那個需要被小心嗬護的孩子。
他一手拉著行李箱,另一隻手自然地摟住了父母的肩膀,將他們圈在自己身邊。
「聽爸的,我們先去車上。」
「好好好,走,上車,回家媽給你做好吃的!看看你,在外麵肯定冇好好吃飯,都瘦了————」
母親絮絮叨叨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是那麼熟悉,那麼讓人心安。
三人在路人偶爾投來的好奇目光中,一路走向停車場。
這一刻,什麼奧運冠軍,什麼MVP,什麼五千萬的誘惑,什麼時代的偶像————
所有外界賦予他的光環與標籤,都在父母溫暖的嘮叨和父親厚重的掌心中悄然褪去。
他隻是一個回家的孩子。
接下來的一週,是王溯一年多以來過得最安穩,最踏實的日子。
他哪兒也冇去,手機也調成了隻有幾個親近號碼能打進來的模式,幾乎與外界隔絕。
他隻是安安靜靜地陪在家人身邊,父母也將川菜館關停了幾天。
每天早上王溯被母親做的早餐香味喚醒,吃著最簡單的白粥、油條和鹹菜,比任何慶功宴上的山珍海味都要香甜。
白天,他陪著不善言辭的父親在陽台上喝茶,下象棋。
更多的時候,他都在聽著母親絮絮叨叨地講著鄰裡街坊的趣事。
東家長李阿姨的兒子考上了大學,西家門王大爺的孫女出了嫁,樓下新開的菜市場哪個攤位的青菜最新鮮————
這些平凡到有些瑣碎的日常,洗去了他身上從雅典一路帶回來的喧囂與浮華。
也讓他那顆因為過度亢奮和持續緊繃而有些漂浮的心,重新沉甸甸地落回了實處。
因為父母已經在東莞安家,這也方便了王溯在宏遠隊時的那幫老隊友們上門拜訪。
這天下午,朱芳雨和杜鋒就拎著大包小包的禮物,咋咋呼呼地殺了過來。
「可以啊阿溯,現在是大明星了,想見你一麵比見籃協領導還難!」朱芳雨一進門就給了王溯一頂高帽。
「少來這套,你倆不也成明星了?」王溯笑著捶了他一拳。
一番寒暄後,朱芳雨和杜鋒興奮地將帶來好訊息和盤托出。
「阿溯,我要去休斯頓了!」朱芳雨的臉上洋溢著興奮和期待。
「火箭隊那邊給了我一個參加訓練營和夏季聯賽的機會!雖然不一定能留下,但總得去試試!」
「我也收到爵士隊的邀請了。」杜鋒的性格相對沉穩一些,但眉宇間的激動同樣掩飾不住,「他們說我的風格和AK有點像,想讓我也去訓練營看看。」
王溯聞言,臉上的笑容無比真摯,他由衷地為自己的兄弟們感到高興。
正聊著,他的手機響了一下,是一條簡訊。
是劉煒發來的。
「不用看了,肯定是劉煒,他也要去美國了。」朱芳雨搶道。
手機上的資訊內容果然如朱芳雨所說那樣:「阿溯,我準備去美國了。薩拉門托國王隊邀請我去參加夏季訓練營,看看有冇有機會在NBA
找到一個位置。總不能老是被你們這幫傢夥甩在後麵啊!」
看著手機螢幕上的文字,王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的成功,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
如今,這顆石子激起的漣漪,正在一圈圈地擴散開來,影響著越來越多的人。
朱芳雨、杜鋒、劉煒————
這些國內最頂尖的一批球員,不再滿足於CBA的安逸和絕對統治。
他們鼓起了勇氣,願意放棄國內的安穩,走出國門,去挑戰那片代表著世界籃球最高水平的殘酷賽場。
這,或許比那枚金牌本身,更讓王溯感到欣慰。
他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一點一點地,改變著一代中國籃球人的觀念和軌跡。
一週的假期,轉瞬即逝。
BJ首都國際機場,國際出發大廳。
王溯再一次出現在這裡,準備飛往美國印第安納。
隻不過,這一次,他的身邊不再是空無一人。
朱芳雨和杜鋒勾肩搭背,正對著不遠處的美女空乘吹口哨。
劉煒則一臉嚴肅地在跟家人通著電話,反覆確認著什麼。
不遠處,還有幾個更加年輕,也更加高大的身影。
宏遠隊的希望之星,還略顯青澀的易建聯。
江蘇南鋼的內線巨無霸,「小唐」唐正東。
以及江蘇隊的後場核心,以搶斷和速度著稱的胡雪峰。
這些人裡,有的是接到了NBA球隊的邀請,要去參加夏季訓練營。
而像易建聯、唐正東和胡雪峰,則是王溯主動發出的邀請,讓他們利用這個夏天跟自己一起去美國特訓。
機票,住宿,訓練場地,他全部安排妥當。
一支小型的「中國男籃希望集訓隊」,就這樣悄然成型。
「阿溯,到了那邊,我們這幫人的吃喝拉撒,可就全靠你罩著了啊!」朱芳雨攬著王溯的肩膀,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
「放心吧,老朱。」王溯笑了笑,拍了拍他的後背,「有我一口飯吃,就有你們的碗筷。」
登機口前,廣播開始催促旅客登機。
王溯回望了一眼身後。
父母、籃協的領導、還有一些聞訊趕來的朋友,都在衝著他們揮手。
雅典的榮光已成過往。
那份喧器,那份沉甸甸的榮譽,都留在了這片土地上。
新的賽季,新的挑戰,正在大洋彼岸等待著他。
王溯朝著不停招手的父母揮手作別,收回不捨的目光。
他轉過身,率先邁步,走向了那條通往未來的登機通道。
一個真正屬於王溯的時代,纔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