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進入到五月,莞城的空氣中裹著蟬鳴與冠軍慶典尚未散盡的餘熱。
宏遠酒店頂層,董事長辦公室內,空調氣嘶嘶作響。
巨大的落地窗將大半個南城區盡收眼底,遠處是初具規模的城市天際線。
窗外,工地塵土紛揚;窗內,同樣煙霧繚繞。
原本光潔的紫檀木辦公桌上灑落了不少菸灰,將桌上的一份檔案也燙得焦黃。
辦公室的牆麵掛著一幅幅照片,記錄了宏遠男籃從組建到奪冠的點點滴滴。
林濤靠在寬大的老闆椅裡,眼睛一直盯著牆上的照片,指尖粗大的雪茄忽明忽暗。
過去的幾天,是他五十多年的人生中最為得意的時光之一。
總冠軍的餘味,總是讓他藏不住笑意。
然而他的好心情在五月一號這天,戛然而止。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順暢,.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因為,他對麵坐著兩個人,兩個不速之客。
林濤從照片牆上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檔案,抖了抖菸灰,掃了幾眼後又把它重重地摔回桌上。
一時間,菸灰瀰漫,屋內沉默更重了。
「林總,這次多虧了您的運籌帷幄,宏遠這個冠軍,含金量十足!」
陳夏率先打破沉默,熟練地送上恭維,他今天穿得格外正式,臉上的笑容滴水不漏。
林濤沒有接話,他慢條斯理地修剪著手中的雪茄,目光落在王溯身上,帶著審視,帶著欣賞。
「林總!」陳夏坐直了身子,聲音也大了一些,「關於王溯參加今年NBA選秀的事,我們也給您說了,現在想聽聽您的想法。」
林濤還是沒有說話,夾著雪茄的手指,節奏緩慢地敲擊著厚重的桌麵。
嗒…嗒…嗒…
每一下敲擊,都像敲在陳夏和王溯緊繃的神經上。
陳夏身體微微前傾,「林總,檔案您也看了,我們做好了賠償方案。王溯對宏遠的感情,我們都清楚。但這次機會真的很難得,小牛隊都答應了!」
終於,林濤抬起了眼,厭惡地打量了陳夏一眼。
「陳主管,說什麼機會難得,你就是拿這種話來哄騙阿溯的吧。」林濤的聲音不高,帶著被冒犯的冰冷感。
「你在我的辦公室裡,跟我談怎麼賣我的球員?」林濤將雪茄重重摁在菸灰缸裡,發出一聲嗤笑,「你認為我會讓你賺到這筆傭金嗎?」
「不是這樣的林叔……」
王溯剛要幫陳夏解釋,卻被對方摁回去了。
「您說得對,我的確有拿這份傭金。」陳夏接過話頭,「但您有沒有想過,王溯去NBA,對宏遠俱樂部,對宏遠集團來說,都是一次難得的機遇?」
林濤冷笑一聲,「嗬,你是不是要跟我說什麼品牌效應?這玩意老子比你懂!」
「是的,林總您高瞻遠矚,您生意做得那麼大,肯定比我更懂品牌溢……」
「出去!」林濤打斷了陳夏的話,指著門口,重複道,「我不想聽你說話,出去!」
陳夏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他不明白林濤為什麼對自己的偏見那麼大,不過他也是有脾氣的。
「林總!你不過是想把阿溯捆在宏遠,讓他幫你多拿幾個冠軍罷了!你跟我有什麼區別!」
「我叫你出去!聽到沒有!」林濤似乎被戳中了心思,瞬間暴怒。
兩人劍拔弩張,王溯隻能趕緊安撫陳夏,避免他情緒過度。
「陳哥,沒事的,你先在外麵等我,我來跟林叔談談。」
「哼!」
陳夏怒氣沖沖地朝著林濤冷哼,轉過頭時,卻對王溯狡猾地眨了眨眼。
王溯這才明白,陳夏這是借題發揮充當白臉,然後讓自己唱紅臉。
辦公室的門「哢噠」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麵的世界,屋內隻剩下林濤和王溯兩人。
緩緩地吐出一口氣,林濤漲紅的臉逐漸平復。
「阿溯,你還叫我林叔,我很高興。」他看向王溯的神情柔和了不少。
「你現在還小,不要隨便相信別人。特別是這個陳夏,如果不是他,大郅也不會淪落到有家不能回。」
陳夏是王治郅的經紀人,大郅滯美不歸,有不少人認為是陳夏為了傭金,在背後慫恿。
「而且,我也沒有要把你一直捆在宏遠的意思。你知道,我一直支援你們去NBA打球。」林濤補充道。
「我知道的,林叔,是陳哥誤會你了。當時還是你親口對我說的。」
王溯笑了起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純真和誠摯。
「那時候我剛從體校上來,你說我瘦得跟馬騮似的,還叫廚房的張叔給我加菜,給我帶牛奶。」
林濤的眼神更柔和了,往事被勾起,他靠回椅背,靜靜地聽著。
「有一次你問我,想不想打CBA。我說想。你又問我,目標是什麼。我說,拿冠軍。」
「林叔,還記得當時你是怎麼說的嗎?」王溯看向林濤,他沒有真的要等對方回答,而是自顧自說下去。
「你當時說,光拿CBA冠軍沒出息。有本事,就去NBA,讓那幫美國佬看看,我們中國人打籃球也很厲害!」
王溯學著林濤當年的的動作和說話語氣,直接把林濤給逗樂了。
他胖乎乎的小眼眯成了一條縫,「好你個小子,原來在這等著我呢!」
林濤沒想到當年一句隨口的勉勵,竟被王溯記到了今天,還在這種場合拿出來將自己的軍。
看到林濤心情好轉,王溯抓住機會說道:「林叔,參加今年NBA選秀,是我的主意。陳哥這個經紀人,也是我臨時抓包的。」
「真的是你自己的想法?」
「是的。」
林濤沉默了,辦公室隻剩下空調輕微的送風聲和「篤篤篤」的敲桌聲。
作為一名成功的商人,作為一個俱樂部的老闆,即便林濤相信王溯所言屬實,他的理智也在告誡他,不能輕易放人。
良久的沉默過後,敲桌的聲音終於停了下來。
「阿溯,此一時彼一時,現在情況不一樣了。沒有籃協的點頭,誰都走不了。」
林濤這是在變相婉拒王溯:就算跟我談妥了也沒用,上麵還有一座大山。
「所以我們才來找你幫忙!」王溯根本沒有放棄的意思。
「林叔,這件事沒有你的幫忙,我倆去跟籃協死磕也沒用。可如果你願意幫我們,那性質就不一樣了。」
「這……」看著少年赤誠的眼神,林濤猶豫了。
王溯見狀,再加把勁道:「林叔,你就當放我一年假。要是在那邊混不好,我自己爬也爬回來。」
「而且,隊裡有鋒哥和朱哥看著,阿聯和大鵬打得也不錯。八一已經老了,他們贏不回來的!
如果下年球隊沒奪冠,我立刻從美國回來!」王溯保證道。
這番話,精準地擊中了林濤的內心,他眼神閃爍不定,明顯在權衡著什麼。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負手而立,看著外麵屬於宏遠集團的地產專案在陽光下鋪展。
良久,林濤轉過身,臉上已經沒了糾結,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斷後的豪邁。
「行!你叫陳夏那傢夥進來。」
王溯鬆了一口氣,喜悅湧上心頭,他跑過去開啟了辦公室的大門。
還沒等他看清門外的情況,主教練李春江輕輕推開王溯,闖了進來。
邊走嘴上還嚷嚷著,「林總,讓王溯那小子滾蛋!老子沒有他,一樣可以拿到冠軍!」
「春江,你跟誰喊老子呢!你才滾蛋,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林濤沒好氣地堵了回去。
李春江聞言一愣,很快就明白過來事情應該是談妥了,於是憨笑著挪到一旁,把位置讓給了陳夏。
王溯站到李春江身旁,麵露感激,李春江則是得意地挑了挑眉毛。
剛才,王溯從陳夏口中得知,李春江是被陳夏請過來幫忙救場的。
假裝沒看到這對師徒的互動,林濤拉下了臉,對著陳夏嚴肅說道:
「陳夏,給你一個機會說服我,要不然免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