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時器上還剩兩分鐘，比分85:118，騎士落後33分。
所有人都知道比賽已經結束了，但詹姆斯還站在場上。不是他想證明什麼，是他不想回到更衣室。回到那個有鏡子的地方。
騎士進攻，韋德把球運過半場，傳給詹姆斯。
詹姆斯在弧頂接球，馬克·加索爾貼了上來——不是喬治，不是伊巴卡，是馬克·加索爾，一個替補中鋒，速度比喬治慢，臂展比伊巴卡短，但詹姆斯沒有突破。
他站在那裏，運著球，看著計時器，看著比分牌，看著那些空蕩蕩的座位。
他的身體還在說“我還能打”，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打。他傳給了韋德，韋德突破，被阿裡紮蓋掉。
籃板被米爾薩普搶到，湖人進攻。
比盧普斯慢悠悠地運過半場，等所有人都落位，然後把球傳給米爾薩普。
米爾薩普背身靠打霍華德，利用時間差，轉身，勾手——命中。85:120。分差35分。
詹姆斯站在後場，雙手叉腰，低著頭。麵具下麵的嘴張開大口喘氣，霧氣糊在麵具內側。
但他的呼吸平穩，他的心跳正常，他的身體沒有問題。是比分有問題。
下一個回合，詹姆斯又在弧頂接球。這一次他沒有傳，他啟動了。第一步還是快，馬克·加索爾被甩開，他殺到罰球線，米爾薩普協防，他變向，急停，後仰——球進了。
球終於是進框了。
計時器上還剩一分鐘。林克站在場邊，給場上的人打了個手勢。
馬克·加索爾看到了。他走到詹姆斯身邊，在詹姆斯接球之前就貼了上去。
不是正常的防守，是那種從背後用手臂纏住腰的、像是打架一樣的防守。
詹姆斯接球，轉身，馬克·加索爾沒有鬆手，他抱住了詹姆斯，雙手環在詹姆斯的腰上，整個人掛在詹姆斯身上。
裁判哨響，戰術犯規！
詹姆斯停下來，等著裁判發球。但電光火石之間，米爾薩普衝到詹姆斯麵前，伸出手，不是去搶球，是去摘麵具！
米爾薩普的手指勾住麵具的邊緣，往下一拉。詹姆斯大驚，往後躲了一下，麵具沒掉，但歪了。
“你特麼要幹什麼？現在是要罰球……”
詹姆斯突然意識到，在這個比分已經沒有懸唸的時候，湖人隊突然要搞起戰術犯規，意味著什麼！
他們是怎麼知道的？
詹姆斯慌了。他用手捂住麵具，往後退了兩步。
詹姆斯的眼睛裏有東西，不是憤怒，是恐懼。他轉身想跑。不是跑回後場，是跑出邊線，跑出球場，跑到沒有人的地方。
“詹姆斯，現在不是暫停時間，你不能直接離開球場！”
裁判看到詹姆斯的情況，立馬出聲，也試圖控製場麵。
但裁判，還有詹姆斯沒料到的是，湖人隊替補席那邊，伊巴卡衝過來，擋住了他的去路。
喬治從另一側堵上來，兩個人的身體像兩堵牆，把詹姆斯夾在中間。
喬治的手伸過來，直接試圖去摘麵具。伊巴卡的手也伸過來，是去解麵具的帶子。
“你們特麼要幹什麼？為什麼要針對我！”
“兄弟們，來幫幫我！”
詹姆斯掙紮著，怒吼著，用手護住麵具，但他的手隻有兩隻，對麵有四隻。
而且騎士隊的隊友們，就好像旁觀者一樣，冷眼地看著場上的一切。
喬治的手指勾住麵具的邊緣，用力一拉。麵具掉了！
詹姆斯的臉暴露在燈光下！
紫紅色。
紫紅色。
詹姆斯的麵具下，紫得發黑。從額頭到下巴，從臉頰到耳朵，連成一片。
在球館的燈光下，那張臉的顏色深得發紫，紫得發黑。沒有麵具，沒有遮擋，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藏住那層顏色。
速貸球館安靜了。不是那種緊張的安靜，是那種被什麼東西掐住喉嚨的安靜。
原先還有球迷，在大聲嗬斥、怒罵著湖人隊。
看到場上的形勢，心想著湖人隊得勝還不饒人，還要羞辱他們的球隊領袖。
結果立馬就看到了，詹姆斯那張明顯不正常的臉！
剩下的一萬多人，沒有人發出聲音。
大螢幕切到詹姆斯的特寫，那張臉，在燈光下像一塊被浸染過的，扭曲的，失敗的，醜陋的臟抹布。
詹姆斯站在場上，看著地上的麵具，看著自己的手，看著那些盯著他看的人。
詹姆斯的眼睛裏沒有憤怒，沒有恐懼，是一種很空的東西。
他的手在抖，他的嘴唇在抖，他的整個身體都在抖。詹姆斯想撿起麵具，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沒有撿。詹姆斯抬起頭，他的目光穿過球場，穿過人群，穿過那些盯著他看的臉，最終落在了湖人替補席上。
林克站在那裏，雙手插兜，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詹姆斯走過去了。不是衝過去，是走過去。
他的腳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林克。
他走到林克麵前，停下來。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步的距離。
裁判緊張地沖了過來，生怕引起什麼衝突。
湖人隊的眾將士也起身，大姚甚至準備拎起地上的一個凳子，林克卻是擺擺手，示意沒事。
“為什麼？”詹姆斯的聲音很尖銳，尖銳到聽見的人都覺得不舒服。
“你為什麼要毀了我？為什麼要毀了我！”
林克看著詹姆斯，略微嫌棄地躲了躲。
不是害怕詹姆斯那股發狂的勁頭，而是詹姆斯的口水橫飛。
“我讓你們贏了，你們已經要贏了，為什麼還要這樣？為什麼？”
“你們已經領先了！我原以為我上場的時候，林克！我原以為第四節的時候，你會害怕我？提出質疑，不讓我上場！”
“結果你沒有提出更多的質疑！我以為，我們達成了默契了！”
“為什麼？！為什麼？！你現在要搞這麼一出！為什麼？！”
詹姆斯的聲音越來越大，大到周圍的人都能聽見。他的眼睛紅了，不是哭，是那種憋到極限的紅。
“你為什麼要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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