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決賽當天。
四月的新奧爾良,空氣裡流淌的不是密西西比河的水,而是滾燙的岩漿。
狂歡節的餘溫未散,超級巨蛋球館周圍的幾條街區,此刻已經被兩種顏色徹底淹沒。
一邊是杜克大學如深海般的湛藍,一邊是雪城大學如烈火般的橙紅。
兩股洪流在法國區的街道上衝撞、交匯。
嘶吼聲、啤酒瓶碰撞聲、即興的戰舞,把這座城市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高壓鍋。
路邊的露天酒吧裡,電視螢幕閃爍。
ESPN的王牌主持正唾沫橫飛,背景板被分成了兩半。
左邊,是麵無表情、眼神如刀的林鬆。
右邊,是笑得一臉燦爛、殺氣騰騰的卡梅隆·安東尼。
字幕鮮紅如血——《加冕之夜:誰是03屆唯一的王?》
“聽著!這不是比賽!這是火星撞地球!”
“看到那個華夏小子了嗎?他是上帝披著11號球衣在打球!”
“扯淡!甜瓜會教他做人!進攻萬花筒懂不懂?那是無解的!”
球迷們的爭論聲甚至蓋過了爵士樂的薩克斯聲。
整個北美體壇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這座穹頂之下。
……
下午三點。
路易斯阿姆斯特朗國際機場,私人停機坪。
一架灣流G550緩緩滑行,艙門開啟,熱浪撲麵而來。
一隻穿著限量版AJ的高挑長腿率先邁出。
緊接著,是一個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身影。
巨大的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頭頂扣著一壓得很低的紐約揚基棒球帽,身上是一件寬大的復古球衣,外麵罩著防曬衫。
但這依舊掩蓋不住那驚心動魄的身材曲線。
“傑西卡,車在三號出口。”
經紀人帕特裡克一邊擦汗,一邊小跑著跟在後麵,手裏還攥著那張燙金的VIP包廂票,“聽我說,這可是第一排正中間的位置,就在老K教練身後,鏡頭最容易捕捉的地方……”
“不去。”
傑西卡·阿爾芭腳步沒停,聲音清脆,卻透著一股子倔強。
她拉開車門,鑽進那輛不起眼的黑色SUV,順手從隨身的愛馬仕鉑金包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普通門票。
“我就坐這兒。”
帕特裡克愣了一下,接過票根一看,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112區?11排?11號?”
他倒吸一口涼氣,甚至有點想抓狂,“我的祖宗!那是普通觀眾席!你會擠在那些滿身啤酒味和汗臭味的大學生中間!萬一被認出來……”
“所以我穿成這樣。”
傑西卡摘下墨鏡,露出一雙彷彿含著星光的眸子。
她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小狐狸般狡黠的笑。
“帕特裡克,你不懂。”
“坐在包廂裡那是作秀。”
“隻有坐在那裏,才能聽清他在場上的呼吸,看清他每一個轉身時甩落的汗水。”
她重新戴上墨鏡,把耳機塞進耳朵,隔絕了經紀人的絮叨。
耳機裡並不是流行音樂,而是前幾場杜克比賽的解說集錦。
“林!又是林!不可思議的後仰!”
那個聲音,讓她心跳加速。
她不遠萬裡飛過來,不是為了當荷裡活甜心,隻是想做一個普通的、狂熱的迷妹。
僅此而已。
……
超級巨蛋,客隊更衣室。
空氣粘稠得像凝固的水泥。
這裏沒有音樂,沒有玩笑,甚至連呼吸聲都被刻意壓低。
這是總決賽。
是一整個賽季血汗的終點站。
贏了,名字刻在校史館的金牆上;輸了,就是別人傳奇故事裏那個倒黴的背景板。
即便是平日裏最愛搞怪的杜洪,此刻也正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帶,手指無意識地反覆繫緊、鬆開、再繫緊。
傑伊·威廉姆斯坐在角落,膝蓋隨著某種高頻節奏抖動,那是腎上腺素過量分泌的徵兆。
“吱呀——”
戰術板被推開的聲音,在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老K教練站在房間中央。
這位傳奇教頭今天沒有穿西裝,而是換上了一件深藍色的杜克Polo衫,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每一張年輕的臉龐。
沒有激昂的咆哮,沒有複雜的戰術圖解。
他隻是豎起一根手指。
“四十分鐘。”
聲音低沉,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在這個舞台上,沒人會記得第二名。亞軍?那就是頭號輸家。”
“外麵有七萬人等著看戲,等著看我們被那個所謂的‘進攻萬花筒’打爆。”
老K頓了頓,視線越過眾人,定格在最裏麵的那個身影上。
“林。”
林鬆正坐在長凳上,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護腕。
聽到名字,他抬起頭。
那雙黑色的眸子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沒有絲毫波瀾。
“在,教練。”
“準備好接管比賽了嗎?”
林鬆站起身,隨手扯了扯球衣領口,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我的字典裡,沒有‘準備’這個詞。”
“因為我時刻都在狀態。”
狂。
卻狂得讓人心安。
原本緊繃的更衣室氣氛,因為這一句話,竟然奇蹟般地鬆弛了下來。
布澤爾咧開大嘴,一拳砸在掌心:“沒錯!乾翻他們!”
就在這時。
更衣室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球隊經理湯姆氣喘籲籲地跑進來,手裏捏著一張摺疊整齊的便簽紙,表情古怪得像吞了一隻蒼蠅。
“林……那個……有人讓我務必在賽前交給你。”
唰!
十幾道八卦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這種時候?傳紙條?
林鬆挑了挑眉,伸手接過。
紙張很精緻,觸手微涼,帶著一股淡淡的、極為高階的柑橘調香水味。
這味道……有點熟悉。
他展開紙條。
上麵隻有一行娟秀的英文手寫體,筆鋒卻帶著幾分俏皮:
【致我的11號:我在112區11排11號。我推掉了《神奇四俠》的試鏡,隻為看你在球場上跳舞。去吧,拿回你的王冠。——你的死忠粉,艾琳。】
艾琳?
林鬆指尖輕輕摩挲著紙張邊緣,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在洛杉磯有過一麵之緣的倩影。
傑西卡·阿爾芭。
那個荷裡活最性感的“隱形女”。
她竟然真的來了。
而且是用這種“微服私訪”的方式,甚至還特意選了這麼一串數字座號。
有點意思。
“誰啊?女朋友?”傑伊湊過來,一臉壞笑,“這香味,嘖嘖,高階貨啊。”
“一個普通朋友。”
林鬆不動聲色地將紙條摺好,揣進球褲內側的口袋,貼著麵板,彷彿還能感受到那上麵的溫度。
他抬起頭,眼底的笑意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冽的肅殺。
“行了,別八卦了。”
他轉身,第一個走向那扇通往戰場的漆黑大門。
“走吧,夥計們。”
“去拿屬於我們的東西。”
……
球員通道很長,很黑。
盡頭處,是一團刺眼的白光,伴隨著如同悶雷般滾動的轟鳴聲。
一步。
兩步。
三步。
當林鬆踏出通道的那一刻。
轟——!!!
聲浪如海嘯般炸開,瞬間擊穿了耳膜!
七萬六千名觀眾的吶喊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見的聲波氣浪,狠狠拍打在每一個人的胸口。
閃光燈瘋狂閃爍,將整個球館照耀得如同白晝。
這是NCAA的最高殿堂。
這是無數籃球少年夢寐以求的角鬥場。
林鬆站在場地中央,微微仰頭,深吸了一口氣。
那種熟悉的、令人戰慄的血腥味。
他的目光沒有在那些舉著標語的狂熱球迷身上停留,而是精準地像雷達一樣,掃向了看台的一角。
112區。
在昏暗的人群中,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戴著棒球帽的身影。
哪怕隔著這麼遠,哪怕她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那個女孩似乎感應到了他的注視。
她猛地直起腰,原本攥著衣角的手鬆開,朝著場地中央,輕輕揮了揮。
動作很小,卻很堅定。
林鬆收回目光,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既然觀眾就位了,那這齣戲,就得演得漂亮點。
他轉過身,視線瞬間變得冰冷,如同一把出鞘的寒刀,直直刺向球場的另一端。
那裏,站著雪城大學的王牌。
卡梅隆·安東尼。
這位天之驕子正嚼著口香糖,雙手叉腰,歪著腦袋看著林鬆。
他的臉上掛著那種標誌性的笑容——自信、傲慢、帶著一股紐約街頭的痞氣。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彷彿有火花四濺。
並沒有什麼惺惺相惜。
有的隻是野獸爭奪領地時的兇狠與貪婪。
安東尼衝著林鬆揚了揚下巴,嘴型誇張地動了動,雖然聽不見聲音,但林鬆讀懂了那是句什麼話:
“準備好回家哭鼻子了嗎?”
林鬆沒有回應。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安東尼,就像看著一隻即將掉進陷阱的獵物。
腦海深處,那個紫色的詞條正在瘋狂跳動。
【窒息領域】,預熱完畢。
林鬆緩緩閉上眼,又猛地睜開。
瞳孔深處,彷彿有一抹妖異的紫芒一閃而逝。
“哭?”
他在心裏冷笑一聲,邁開步子,走向中圈。
“今晚確實會有人哭。”
“但那個人,絕對不是我。”
“卡梅隆,歡迎來到……你的噩夢。”
哨聲響起。
總決賽,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