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
記分牌上跳動的紅色數字刺眼。
15比4。
騎士領先11分。
分數僅是表象。
開場第一秒起，局勢便徹底失控。
全方位、全覆蓋、找不到任何破綻的單邊碾壓。
熱火替補席死寂無聲。
主帥帕特·萊利站在場邊，兩臂交疊。
他立成一尊老舊的石雕，紋絲不動。
昂貴的定製西裝後背已被汗水浸透。
標誌性的大背頭微微散亂，幾縷灰白亂髮垂在額前。
這位鐵血教頭並未伸手去撩。
不對勁。
這句話在萊利腦子裏繞了一圈，硬生生咽回肚裏。
他外號神運算元，執教三十載，見慣大風大浪。
賽前所有變數，全在計劃內。
騎士會提升防守強度，本·華萊士會去跟奧尼爾死磕肉搏。
這些全在他的戰術板上推演過無數次。
他偏偏漏了最致命的一環。
那個十一號男人的進化速度。
萊利帶過無數絕世天才。
見過米高拖著病體單核狂砍高分。
見過魔術師用上帝視野重塑傳球定義。
那些人再強，至少還在籃球規則的框架內運作。
無非把人類觸及的天花板推得更高。
眼下站在速貸球館地板上的這個人。
不一樣。
三個月前的雅典奧運會，林鬆的表現已讓他頭痛欲裂。
現在。
這不是進化。
這根本是換了個物種。
場上。
德懷恩·韋德雙手捏著籃球，死盯身前的防守人。
林鬆張開雙臂。
防守站位堪稱教科書級別的標準。
雙腳踩在最精確的地板紋理上，重心卡在無可挑剔的高度。
全身上下，找不出半個可供突破的漏鬥。
韋德的掌心裏全是汗。
從新秀賽季打到現在，他從未遇過這種令人絕望的防守。
不是對方手臂更長。
不是對方力量更猛。
而是那種被徹底看穿的驚懼感。
他往左挪半寸，對方的防守重心即刻封死左路。
體前變向。
背後換手。
招牌的迷蹤步起手式。
韋德把武器庫裡最引以為傲的突破技巧全翻出來試了一遍。
徒勞無功。
全被提前預判。
每次他以為撕開防線空間，準備加速。
對方寬闊的胸膛早橫在必經之路上。
一堵會移動的鋼鐵城牆，密不透風。
我不信。
韋德死咬牙關，胸腔發悶。
他是邁阿密南海岸的未來希望。
聯盟力捧的新星，閃電俠。
沒有開場五分鐘就舉手投降的道理。
他打出戰術手勢。
呼叫高位掩護。
內線老將哈斯勒姆聞聲提上，用厚實身板在弧頂站定。
將林鬆卡住半秒。
這短短半秒的空當。
韋德啟動了。
沒留任何體能餘地。
全力以赴。
特製球鞋底部發力蹬踏實木地板，發出尖銳刺耳的摩擦音。
大腿紅白肌群綳到生理極限，膝蓋半月板傳來陣陣抗議的刺痛。
他顧不上。
他直接從右側殺出，強行過掉半個身位。
韋德直搗黃龍，直奔籃下，喉嚨裡憋著一口惡氣。
閃電俠的名號，是靠跑車般的速度殺出來的。
禁區近在咫尺。
起跳。
騰空剎那。
後背突發惡寒。
那種感覺來得毫無緣由，說不清道不明。
人若孤零零站在空曠原野，頭頂無端多了一道龐大陰影。
球已離開掌心，飛向籃板。
嗡——
一道夾風的黑影從右側盲區高速切入。
啪。
不是一巴掌扇飛。
是那隻套著黑色護臂的大手，準確無誤截在籃球上升的軌跡上。
五指收攏。
人在半空，生生將球抓了過去。
半空摘帽。
韋德懸在半空。
大腦宕機足足三秒。
他引以為傲的第一步加速。
他拚上職業生涯的速度極值。
被人後發先至，硬生生追上了。
不光追上。
對方還有餘力，輕易探囊取物，把球從他手裏生生剝離。
雙腳重重落地。
韋德僵立在原地，忘了回防。
林鬆單手拿捏著那顆橘紅色皮球，站在離他不到半米處。
沒有開口嘲諷。
沒有得分後的囂張狂笑。
隻有看死物般高高在上的冷漠。
那雙淡金色的眼眸裡，連勝利者的喜悅都找不到分毫。
德懷恩。
林鬆終於開口，聲線平直，漫不經心。
你為什麼總是慢一步，你清楚原因嗎。
韋德嘴唇動了幾下。
喉嚨發乾。
為什麼。
連他自己都沒料到會本能地問出這三個字。
你在用身體打球。
林鬆抬起空著的右手。
屈起食指指節，在右側太陽穴上輕輕叩擊。
兩下。
噠。噠。
聲音很輕，卻如重鎚般砸在韋德的心鼓上。
我在用這裏。
嗡——
真視之眼的資料流在林鬆的視網膜上瘋狂跳動。
幽藍色的光芒在瞳孔最深處一躍而過，速度快到極點。
韋德根本未捕捉到這道藍光。
他唯獨感到後背寒毛直立，找不到恐懼的源頭。
林鬆轉過身。
單手運球，直接朝前場推進。
人就這麼走了。
沒有停頓。
沒回頭多看一眼。
韋德成了根木樁立在原地。
視線內，那個黑紅相間的十一號背影越來越遠。
他腦子裏無端冒出一個極為可怕的念頭。
這五分鐘的對位裡。
林鬆正眼看過他幾次。
兩次。
還是一次。
每次視線掃來，全是不聚焦的散漫。
那根本不是看對手。
是棋手俯瞰棋盤的姿態。
自己拚盡全力的掙紮，在對方眼裏，隻是一枚可有可無的棋子。
連值得浪費精力盯緊防守的資格都夠不上。
胸腔裡名為天才的傲氣。
轟的一聲巨響。
當場碎成粉末。
不是有了裂痕。
是地基塌陷。
連繼續比拚下去的心氣，都被打得渣都不剩。
轟。
前場籃筐方向，山呼海嘯的歡呼聲炸雷般響起。
一記極具暴力美學的戰斧式劈扣結束回合。
速貸球館的籃架嗡嗡作響。
鋼化玻璃籃板上隱約浮現白色細微裂紋。
這波操作殺瘋了。
才開場五分鐘。
誰懂啊。
硬把一場高水平全美直播揭幕戰，打出刑場公開處決的殘暴感。
電子蜂鳴器長鳴。
第一節比賽結束。
記分牌上的數字徹底定格。
32比12。
騎士隊單節領先整整20分。
頭頂大螢幕打出球員資料。
林鬆那一欄，資料耀眼到刺目。
15分，5次助攻，3次搶斷，2次蓋帽。
各項統計填得滿坑滿穀，沒留一個零蛋。
再看熱火雙核這邊。
沙奎爾·奧尼爾：4投0中，靠罰球拿到可憐的1分，外加3次失誤。
德懷恩·韋德：6投1中，拿到2分，吃下2記劈頭蓋臉的大帽。
央視轉播席。
孫正平把碳素筆重重拍在實木解說台上。
揭幕戰打成這副德行，熱火隊賽前放的那些狠話，臉都不要了。
張衛平指導摘下眼鏡，抹掉額頭的汗水。
嗓音發啞，醞釀好半天，才從嗓子眼擠出一句話。
這已經不能用技戰術層麵的優劣來解釋了。
這就是不同物種之間的單邊大屠殺。
場邊，熱火替補席。
帕特·萊利終於從長達十分鐘的僵直狀態裡緩過勁。
他彎下老腰。
撿起掉落在皮鞋邊緣的戰術板。
死死盯著板子上密密麻麻的跑位箭頭和擋拆圈叉。
老頭一聲沒吭。
直接把戰術板倒扣，粗暴地塞進座椅下方的收納框內。
白費功夫。
嘔心瀝血製定的策略，全建立在對方是正常地球球員的前提下。
對麵穿十一號的傢夥。
壓根不能算正常人類。
萊利伸手扶正脖子上的高檔真絲領帶。
三十年漫長執教生涯裡。
他第一次在臨場指揮時感到徹頭徹尾的迷茫。
美職籃的條條框框，他研究透了。
但規則是給同處一個維度裡競爭的凡人製定的。
那個十一號。
早已跳出維度的束縛。
一切針對性陷阱、絞殺、戰術佈置。
在徹底降維的實力麵前。
全是不堪一擊的笑話。
林鬆慢條斯理地走下球場。
隨手從工作人員遞來的托盤裏扯過一條雪白毛巾。
搭在寬闊右肩上。
徑直走向主隊板凳席。
中途路過還在夢遊的韋德身邊時。
腳步未停。
甚至未放慢走路的頻率。
極其隨意地偏了偏頭。
視線在那位被抽乾精氣神的閃電俠身上掃過。
一眼。
僅僅看了一眼。
收回視線，繼續前行。
連多半秒的停頓都嫌多餘。
比看一團空氣，多不了多少重視。
第一節打完。
一場麵向全美的盛大宣告就此落幕。
這不是勢均力敵的王者較量。
這是徹頭徹尾的單邊屠城。
他在用實際行動向全聯盟宣告。
新賽季美職籃的至高王座。
一個人有資格坐穩。
誰不服。
大門敞開，放馬過來。
結局早早寫好。
隻剩一條路。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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