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最後五十八秒。
雅典奧林匹克體育館。
空氣彷彿被抽乾機強行抽走。稀薄得令人窒息。
記分牌上的LED燈管瘋狂閃爍。
八十四比八十三。
數字紅得刺眼。像是在滴血。
中國隊領先一分。
但這區區一分，脆弱得就像風中的蛛網。隨時會被潘帕斯雄鷹的利爪撕碎。
全場一萬九千名觀眾早已全部起立。
沒人還能坐得住。
看台上，心臟不好的老球迷捂著胸口。大口喘氣。甚至有人被攙扶著提前退場。
現場太窒息了。
央視解說席。張衛平指導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雙手死死攥住麥克風。
挺住！咱們得挺住！
阿根廷隊球權。
馬努吉諾比利在後場底線接球。
這位馬刺隊的妖刀，此刻長發被汗水徹底浸透。濕漉漉地貼在頭皮上。
他大口貪婪地呼吸著。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翻滾著賭徒押上全部身家的瘋狂。
他太清楚了。這是決定生死的一擊。
運球。推進。
球鞋摩擦地板。尖銳的吱嘎聲像是在切割神經。
剛過半場。
林鬆壓低重心。像一頭嗅到血腥味的餓狼。死死貼在吉諾比利身前。
兩人的體能槽都已經徹底見底。
林鬆的肺葉像是塞了兩團燃燒的木炭。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烈的鐵鏽味。
小腿肚的肌肉纖維在不受控製地瘋狂抽搐。這是乳酸堆積到極限的紅色警報。
但他不能退。
哪怕半步都不行。退了，就是萬丈深淵。
吉諾比利沒有強突。他伸手比劃了一個手勢。
叫掩護。
路易斯斯科拉從內線快速提上。用那寬厚堅硬如石板的身體，猛地擋住了林鬆一瞬。
砰。肌肉相撞。
就這一瞬。
吉諾比利啟動了。
第一步快如鬼魅。妖刀出鞘。
蛇形突破！
他像一條滑膩的泥鰍，身體以極其詭異的弧度扭曲。硬生生鑽進了中國隊那銅牆鐵壁般的內線。
姚明怒吼一聲。龐大的身軀捨棄對位人。全力補防。
遮天蔽日的巨掌直接封死了吉諾比利的視線。
吉諾比利人在半空。突然將球向上一拋。
極度逼真的投籃假動作。
騙過了姚明。大姚起跳了。
吉諾比利藉著滯空，身體猛地縮成一團。貼著大姚的腋下，強行鑽了過去。
右手將球從另一側勾出。
反籃！
籃球即將打板。這是一個必進球！
阿根廷替補席的球員已經舉起雙手。準備迎接絕殺反超的狂歡。
突然。
一道黑影從天而降。
毫無徵兆。拔地而起。
不是林鬆。
是易建聯！
這個全場比賽都在默默卡位、乾臟活累活的大男孩。在這一刻徹底暴走。
能量條瞬間拉滿。
他從弱側死角殺出。腰腹力量轟然爆發。整個人像一枚騰空的火箭。
長臂在空中極度舒展。
啪！
指尖狠狠撥中了正在上升的皮球。
乾擾到了！
球在籃筐上磕磕絆絆。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全場兩萬人屏住呼吸。心臟直接提到嗓子眼。
這波神仙打架。誰懂啊！
然後。
籃球無力地在籃筐邊緣摩擦了一下。
掉了出來！
沒進！阿根廷人絕望捂頭。
籃板！搶下來！
林鬆一聲暴喝。嗓子徹底破音。聲帶撕裂般疼痛。
內線瞬間化作絞肉機。
姚明在籃下奮力卡位。額頭青筋如小蛇般暴起。
他用那巨大的身軀，硬生生頂開試圖沖搶的奧博托。
單手猛地一抓。如同巨鉗般死死鉗住了這個價值千金的籃板球。
比賽時間還有二十八秒。
中國隊球權。
隻要打進這一球。或者把時間耗完。金牌就是我們的。
全場中國球迷的眼珠子都紅了。瘋狂吶喊。
穩住！別失誤！
防守！防死他們！
劉煒在後場驚險接球。他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這球燙手。
阿根廷人徹底瘋了。
不顧一切的全場緊逼！
諾西奧尼像條發瘋的位元犬。直接撲向劉煒。手腳並用。甚至不在乎動作是否會犯規。
別想把球帶過去！滾回老家去！
諾西奧尼用帶有濃重拉美口音的西班牙語狂噴垃圾話。
劉煒被逼到了邊線死角。腳後跟已經踩線上的邊緣。
給我！
林鬆轉身。像一道紅色閃電衝回後場接應。
劉煒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想都沒想。用力把球砸向林鬆。
林鬆穩穩將球接住。
倒計時還有二十秒。
阿根廷人沒有選擇戰術犯規。他們想要搶斷。
吉諾比利和諾西奧尼同時放棄對位人。左右夾擊。
兩個人。四條長臂。像兩堵不透風的鐵牆。將林鬆死死堵在半場邊線處。
這是絕對的死局。
如果不傳球。在如此高強度的貼身肉搏下，被逼出界或者運球失誤是遲早的事。
可如果傳球。
隊友在這麼高的心理壓迫下，能接得住嗎？敢接嗎？
林鬆的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
他的大腦在這一刻超負荷運轉。
嗡。
視野邊緣，幽藍色的光芒猛然炸裂。
上帝之眼。全麵開啟。
世界在林鬆眼中變了模樣。
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變慢。
空氣中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資料流。
吉諾比利的呼吸頻率。諾西奧尼重心的偏移角度。
他看到了吉諾比利因為過度前傾，雙腿之間露出的那個極小極隱蔽的空檔。
他也看到了內線姚明正在拚命揮手要位。但奧博托已經繞前防守。
不能傳內線。
林鬆的目光如紅外線般掃過全場。
他看到了。
底角。
朱芳雨。
那個全場三分球五投一中、手感已經冰涼到極點的神射手。此刻正孤零零地站在那個最致命的位置。
周圍三米之內。無人防守。
阿根廷人主動放空了他。他們是在賭。賭朱芳雨這顆關鍵球絕對投不進。
傳？還是不傳？
這是一個領袖最艱難的抉擇。
如果自己利用係統強行突破。哪怕投不進，也能造個犯規，或者耗光時間。最保險。
如果傳給朱芳雨。一旦打鐵。長籃板必定引發快攻。阿根廷就有足夠的時間完成絕殺。
這一秒。漫長得像是一個世紀。
林鬆無視了身前張牙舞爪的兩人。他轉過頭。
眼神穿透重重人海。直接鎖定了底角的朱芳雨。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猛然交匯。
朱芳雨的眼神裡有恐懼。有對打鐵背鍋的本能畏懼。
但更多的是一種渴望。
那種渴望被絕對信任、渴望完成救贖、渴望一戰封神的炙熱眼神。
這小子。眼底還有火。
林鬆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冷笑。
他右手手指骨節捏得哢哢作響。標誌性的動作。
接球！投進它！
林鬆一聲咆哮。震天動地。
沒有絲毫猶豫。不留半點退路。
他雙手持球。手臂肌肉瞬間暴漲。向下一壓。
一個極其隱蔽、速度極快、力量極大的擊地傳球。
皮球化作一道橘色閃電。
精準地穿過了吉諾比利胯下的那道微小縫隙。
神級穿襠助攻！殺人誅心！
球穿透包夾網。帶起一陣勁風。精準無比地飛向底角。
這波操作直接秀穿頭皮！
朱芳雨穩穩接球。皮球上的縫線紋路摩擦著指尖。
大空位。真正的無人之境。
全世界在這一刻突然安靜了。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朱芳雨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再次睜開時。眼底的恐懼已經蕩然無存。
隻有殺氣。
起跳。身體如拉滿的弓。
出手。手指輕柔撥動。
動作標準流暢得就像是在訓練館裏投出的第一千次空位籃。
籃球離開指尖。在空中劃出一道極度誇張的高拋物線。
所有人的視線都被那顆橘紅色的球死死牽引。脖子隨著弧線仰起。
時間停止。
唰。
最美妙的聲音。穿心！
清脆的擦網聲在死寂的球館內轟然炸響。白色的網花瘋狂翻滾。
三分命中！
八十七比八十三。
領先四分！
時間還剩八秒！
啊啊啊啊！
朱芳雨徹底瘋了。他雙眼通紅，像一頭被解開鎖鏈的野獸。怒吼著瘋狂捶打自己的胸口。
眼淚混合著汗水奪眶而出。
他做到了！
這一球。直接拔掉了潘帕斯雄鷹的最後半根羽毛。殺死了整場比賽！
阿根廷人徹底絕望。他們的眼神空洞。
他們沒有暫停可用了。
吉諾比利後場接球。發了瘋似地狂奔。
剛過半場。時間不夠了。
他隻能迎著防守，倉促出手一記絕望的超遠三分。
這完全是徒勞的掙紮。
當！
沉悶的打鐵聲響起。三不沾。
籃球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彈起。
剛好落在了林鬆的手裏。
林鬆雙手將球死死抱在懷裏。他單膝跪地。把頭埋在球上。
就像是抱住了整個屬於他的籃球世界。
嘟————！
全場比賽結束的紅色指示燈亮起。終場長哨淒厲而昂揚地響徹穹頂。
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
雅典奧林匹克體育館，瞬間爆發出了足以掀翻鋼架頂棚的海嘯聲。
漫天飛舞的五星紅旗將這裏徹底染成了紅色的海洋。
中國男籃。
奧運會冠軍。
歷史首金！
林鬆猛地站起身。雙手發力，將那顆陪伴了他整場絞肉戰的籃球，狠狠拋向半空。
他扯開胸前的球衣。張開雙臂。仰頭對著雅典深邃的夜空長嘯。
脖頸上的青筋暴起。
那一刻。他不再是令人恐懼的暴君。不再是那個冷酷無情的算計大師。
他隻是一個兌現了狂妄諾言、登頂了世界之巔的熱血青年。
所有的媒體質疑。所有的傷病疼痛。所有的體能透支。
在這一刻，都化作了穹頂上噴薄而下的漫天金色紙屑。
飄落在每一個中國球員的肩頭。
我們是冠軍。
今天，老子就是世界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