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台普斯中心的賽後新聞釋出廳。
這裏不像是體育館的附屬設施,更像是一口即將炸膛的高壓鍋。數百支長槍短炮密密麻麻地架設著,鏡頭泛著的冷光如同狼群夜行時的眼睛。
空氣粘稠,混雜著焦躁的汗味、過熱機器的塑膠味,以及那群唯恐天下不亂的記者們身上散發出的興奮荷爾蒙。
他們是禿鷲,嗅到了王朝腐爛的味道。
就在十分鐘前,湖人隊的釋出會剛剛結束。那簡直就是一場沒有任何遮羞布的車禍現場。
沙奎爾·奧尼爾甚至沒有露麵,直接從後門溜了。隻留給媒體一個極其敷衍的理由:“在做理療。”
嗬,理療?誰都知道那條胖鯊魚現在估計正躲在車裏啃漢堡泄憤。
科比·布萊恩特倒是來了。
但他全程黑著一張臉,像是誰欠了他這輩子還不清的債。麵對記者關於“為什麼全場幾乎沒有給內線傳球”的尖銳提問,他隻是冷冷地從牙縫裏擠出一句:“如果有人能跑到位,球自然會到。”
這句話,等於是在全美直播麵前,狠狠扇了奧尼爾一耳光。
懶惰。
這是科比給今晚的奧尼爾貼上的標籤。
菲爾·傑克遜坐在中間,那張一向高深莫測的“禪師”麵孔,此刻也像是便秘了一週。他隻能用那些玄之又玄的哲學詞彙打著太極,試圖掩蓋更衣室裡那股已經衝破天花板的火藥味。
“吱呀——”
厚重的雙開木門被推開。
“哢嚓!哢嚓!哢嚓!”
原本略顯沉悶的快門聲瞬間爆發,像是數千道閃電同時在狹小的空間裏炸裂,將整個房間照得慘白刺眼。
林鬆走了進來。
他沒有穿那身滿是汗水的球衣。
一身剪裁極簡的深黑色高定西裝,完美勾勒出他那挺拔如鬆的身軀。沒有係領帶,領口隨意敞開兩顆釦子,露出鎖骨處那條若隱若現的銀色細鏈,泛著冷光。
他臉上沒有那種剛剛在客場屠殺對手的狂喜,也沒有暴發戶式的張揚。
反而掛著一種淡淡的、近乎於參加上流晚宴般的優雅與從容。
那種氣場,與剛才湖人隊那種如喪考妣、充滿戾氣的氛圍,形成了極其慘烈且諷刺的對比。
就像是一位剛在對手葬禮上跳了一支華爾茲的紳士,手裏還端著一杯紅酒。
林鬆走到麥克風前坐下,修長的手指輕輕彈了彈話筒的海綿套。
砰、砰。
兩聲悶響,像是敲在眾人的心口。
“晚上好,各位。”
林鬆的聲音低沉磁性,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是掌控者的鬆弛感。
“看來今晚洛杉磯的交通狀況不太樂觀?我看沙克走得很急,連釋出會都顧不上,是趕著去吃夜宵嗎?”
“哄——!”
台下的記者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心照不宣的鬨笑。原本緊繃的氣氛,瞬間被這一句帶著毒刺的調侃撕開了一道口子。
這嘴太毒了!
一上來就直戳湖人今晚最大的痛處——奧尼爾的職業態度。
“林!恭喜你們拿下G1!這是一場令人震驚的大勝!”
一名來自ESPN的王牌記者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猛地站起來搶先發問,語速極快,生怕被同行搶了先:
“今晚全世界都看到了,科比和奧尼爾之間似乎存在極其嚴重的‘零交流’現象。有人評論說,這是你的‘毒藥戰術’造成的,是你故意切斷了他們的聯絡。作為對手,你認同這種說法嗎?”
全場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這是一個陷阱題。
如果承認,那就是狂妄自大;如果不承認,那就是虛偽做作。
林鬆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身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視野之中,金色的係統介麵微微一震,淡金色的資料流如同瀑布般重新整理。
【被動技能‘心理大師(MindMaster)’已啟用。】
【當前環境判定:輿論風暴中心。】
【建議策略:反向捧殺。用讚美作為刀子,精準切割敵人的神經。】
【語言附魔載入中:降智光環(讓聽到這話的當事人失去理智判斷,仇恨轉移)。】
“造成?”
林鬆挑了挑眉,露出一副“我很驚訝你會這麼想”的無辜表情。
他伸出一根修長的食指,對著那個記者輕輕搖了搖頭,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指揮樂團。
“不不不,我想你們誤會了。”
林鬆身體微微前傾,那雙開啟了【上帝之眼】的金瞳真誠得讓人害怕,彷彿他真的是那個最懂湖人的人。
“恰恰相反,我其實……很欣賞科比今晚的表現。”
台下一片嘩然。欣賞?你在開玩笑嗎?
林鬆沒有理會那些雜音,聲音變得低沉且富有感染力:
“真的,你們沒發現嗎?科比今晚展現出了一種……令人感動的‘孤膽英雄’氣質。”
“他在努力地想要扛起整支球隊。哪怕內線擁堵得像週五晚高峰的405號公路,哪怕某些人……”
林鬆故意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極具深意的、帶著憐憫的嘲弄。
“哪怕某些拿著聯盟頂薪的大個子,在場上散步、看戲,甚至連伸手擋一下人都覺得累。”
“科比依然在戰鬥。雖然他投丟了很多球,雖然他的效率看起來不高……但至少,他在嘗試去贏。他在用那種近乎悲壯的方式,試圖喚醒那支沉睡的球隊。”
林鬆攤開雙手,無奈地聳了聳肩,語氣裡滿是那種“我真的很心疼他”的感慨。
“說實話,如果我的隊友在場上像個隻會呼吸的昂貴肉樁子……”
“我可能也會選擇自己單幹。”
“畢竟,把球傳給一個根本不想贏的人,那才叫浪費球權,難道不是嗎?”
轟——!!!
這番話就像是一顆被引爆的深水炸彈。
台下的記者們倒吸一口涼氣,手中的錄音筆都差點拿不穩。幾名老記者更是麵麵相覷,眼底滿是驚駭。
太狠了!
這特麼哪裏是在誇科比?
這分明是把茶藝修練到了滿級!把奧尼爾往死裡黑!
而且是用一種極其陰險的、完全站在科比立場的角度去黑!
這番話要是傳到奧尼爾耳朵裡……
以那條胖鯊魚那個比針眼還小的心眼和暴脾氣,絕對會原地爆炸!他會覺得:連對手都看出來我在偷懶了?連對手都在同情那個獨狼?
而傳到科比耳朵裡……
那個偏執狂隻會覺得:沒錯!連林鬆這個死敵都知道我在一打五!連對手都承認是那個死胖子在拖累我!
這就是【心理大師】的恐怖之處。
一句話,兩頭堵。
直接把原本就已經出現裂痕的信任鏈條,炸成了無法修復的粉末。
“但是,林……”
另一名《洛杉磯時報》的記者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試圖為自家主隊找回一點場子,聲音有些發顫:“沙克今晚雖然資料不佳,但他依然是那個最具統治力的中鋒,是內線的霸主。你這麼說是不是太不尊重他了?”
“統治力?”
林鬆像是聽到了什麼年度最佳笑話,忍不住笑出了聲。
那笑聲清朗,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他慢條斯理地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資料統計單。
展開,鋪平。
動作一絲不苟。
“來,讓我們來看看所謂的統治力。”
林鬆的手指在紙上輕輕劃過,指尖像是死神的鐮刀。
“2分。”
“3個籃板。”
“0次蓋帽。”
“以及……5次犯規。”
林鬆每念一個數字,語氣就加重一分,像是給棺材板釘上一顆釘子。
最後,他把那張紙隨手揉成一團,像丟垃圾一樣扔在桌角。
紙團滾了兩圈,停在麥克風旁,顯得格外刺眼。
“如果這就是你們口中的統治力……”
林鬆緩緩抬起頭。
那雙金色的眸子裏,早已沒了剛才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屬於真正暴君的威壓。
“那我隻能說……”
“洛杉磯的媒體朋友們,你們對這個詞的定義,是不是太寬容了點?”
“或者說……”
林鬆站起身,單手扣上西裝的紐扣,居高臨下地掃視全場。
那種眼神,如同看著一群依舊活在舊夢裏的遺老遺少。
“你們還活在三年前?”
“醒醒吧。”
林鬆冷笑一聲,轉身走向後台。
“那個屬於鯊魚的時代,已經死了。”
走到門口,他腳步猛地一頓,微微側頭,留給鏡頭一個孤傲絕倫的側臉。
“現在的斯台普斯……”
林鬆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臟位置,聲音不大,卻在每個人耳邊炸響。
“歸我管。”
說完,大步離去。
隻留下滿屋子目瞪口呆的記者,和那個即將引爆整個洛杉磯、乃至整個籃球世界的輿論核彈。
……
半小時後。
斯台普斯中心,湖人隊主隊更衣室。
這裏已經空了。
那些平日裏光鮮亮麗的紫金軍團成員,此刻早就逃離了這個充滿失敗氣息的是非之地。
除了一個人。
角落裏。
科比·布萊恩特還坐在那裏。
他還沒有洗澡,甚至還沒換下那身汗濕的球衣。
他手裏拿著一個冰袋,死死按在有些痠痛的膝蓋上,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慘白一片。
在他正對麵的掛壁電視機裡,正重播著林鬆剛才的新聞釋出會畫麵。
畫麵中,那個身穿黑色西裝的克利夫蘭人,正用那種充滿同情、甚至帶著幾分知己般的語氣說著:
“科比依然在戰鬥……哪怕某些人在場上散步……”
“把球傳給一個不想贏的人,那才叫浪費……”
科比死死盯著螢幕,就像盯著獵物。
他的眼神陰鷙,眼白裡佈滿了紅血絲,整張臉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病態的蒼白。
按照常理,聽到對手這種明顯的挑撥離間,哪怕是傻子也該知道這是反間計。
他應該憤怒,應該關掉電視,應該衝出去反駁。
但是……
不知道為什麼。
腦海裡彷彿有一層迷霧籠罩,那股無名火怎麼也發不出來。
在係統【心理大師】附帶的“降智光環”潛移默化的影響下,科比的思維邏輯詭異地發生了偏轉。
他竟然覺得……
那個該死的、狂妄的克利夫蘭人,說得特麼的有點道理!
甚至,說到了他的心坎裡!
“是啊……”
科比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地板。
那種被人理解的錯覺,混合著輸球的不甘,在他心裏瘋狂發酵。
“連對手都看出來了……”
“連那個混蛋都知道我在一打五,都知道我在拚命……”
“隻有那個死胖子……”
科比的腦海裡閃過奧尼爾在場上那副懶散的樣子,閃過他不肯出來擋拆的畫麵,閃過他在更衣室裡吃漢堡的嘴臉。
那個拿著全隊最高薪水、卻在場上夢遊的胖子!
“啪!”
一聲脆響。
科比手中的冰袋被生生捏爆。
冰冷的冰水混合著碎冰渣,順著他的手指流淌下來,滴落在昂貴的地毯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漬。
但他彷彿感覺不到寒冷。
內心的怒火早已將理智焚燒殆盡。
科比猛地站起身,一腳踹翻了麵前那張屬於奧尼爾的特製鋼椅。
“咣當——!!!”
巨響在空蕩蕩的更衣室裡回蕩,帶著某種歇斯底裡的宣洩。
他抬起頭,看向電視裏林鬆那個離去的背影。
眼神中那一抹偏執的火焰,不僅沒有熄滅,反而燃燒成了扭曲的黑色。
“想看笑話?”
科比咬著後槽牙,每個字都像是帶著血。
“林……”
“你以為你贏了嗎?”
“不。”
科比轉過身,一把抓起揹包,大步走向門口。
既然那個胖子靠不住,既然全世界都覺得我在孤軍奮戰。
那我就孤給你們看。
“下一場……”
科比推開大門,走進漆黑的走廊,背影決絕如同一匹獨狼。
“我會殺了他。”
“哪怕把這條命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