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喬維亞中心球館的喧囂彷彿被厚重的大門隔絕在外，但那股灼熱的、山呼海嘯般的聲浪餘韻，仍隱隱穿透牆壁，在76人隊更衣室的空氣中震蕩。
汗水、腎上腺素、肌肉痠痛，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混合成更衣室特有的氣息。
門被“砰”地一聲推開，球員們魚貫而入，腳步聲沉重。
領先2分，這本該是值得欣慰的半場比分，但每個人的臉上都看不到多少輕鬆。
尤其是第二節後半段被騎士隊角色球員們瘋狂追分、甚至反超的經曆，像一根刺，紮在每個人心頭。
空氣有些凝滯，隻有粗重的喘息聲和球鞋摩擦地板的聲響。
莫裡斯·奇克斯教練最後一個走進來，反手關上門，將外界的嘈雜徹底隔絕。
他臉上沒有笑容，灰色的西裝外套已經脫下，搭在椅背上，白襯衫的袖子挽到手肘。
他站在戰術板前，雙手叉腰，目光如鷹隼般掃過他的隊員們，那眼神銳利得能刮下油漆。
更衣室裡沒人說話。
艾弗森走到自己的櫃子前，沒有坐下，隻是倚靠著，拿起一瓶功能飲料，大口灌下，喉結急促地滾動。
汗水順著他溝壑縱橫的辮子頭滴落，浸濕了脖頸上的毛巾。
他的眼神低垂，盯著地麵某一點，嘴唇緊緊抿著，那股熟悉的、近乎偏執的火焰，在他眼底深處重新燃起，並且越來越旺。
他上半場隻打了不到12分鐘，得了8分，大部分時間在板凳上看著隊友們搏殺，看著那個23號在場上呼風喚雨，看著那些騎士隊角色球員在自家地盤撒野。
這感覺，讓他胸口發悶。
李星鬥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用毛巾擦著汗，表情依舊平靜，但微微蹙起的眉頭顯示他也在思考。
他半場16分5助攻，資料亮眼，但第二節最後時刻被追平反超，球隊防守端的混亂，他覺得自己有責任。
安德烈·伊戈達拉和拉馬庫斯·阿爾德裡奇低聲交流著防守輪轉的問題，語氣裡帶著懊惱。
替補席那邊，路易斯·威廉姆斯低著頭，凱爾·科沃爾默默整理著護具，保羅·米爾薩普和特雷沃·阿裡紮表情嚴肅。
第二節初段他們被對方打懵，是球隊陷入被動的主要原因。
“都喘勻了氣嗎？”莫裡斯·奇克斯教練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不高，但帶著金屬般的冷硬。
隊員們抬起頭，看向他。
“2分！”莫裡斯·奇克斯教練伸手指了指戰術板上那個刺眼的“49-47”，手指敲得白板咚咚響，“我們他媽的領先2分！在主場！在瓦喬維亞中心！在我們兩萬名球迷麵前！”
他頓了頓，目光一個個掃過隊員的臉：“上半場最後幾分鐘打得像什麼？軟蛋！”
“特彆是第二節開始那段時間！路易斯、凱爾、特雷沃、保羅、泰森，我讓你們上去是咬住比分，是給主力爭取休息時間！不是他媽的讓對手在我們頭上拉屎撒尿還問我們要紙！”
莫裡斯·奇克斯教練的聲音陡然拔高，在密閉的空間裡回蕩：“防守籃板呢？被那個巴西人像逛自家後花園一樣搶前場板？”
“換防溝通呢？吉布森、帕夫洛維奇，他們是誰？是雷·阿倫還是雷吉·米勒？怎麼能讓他們投得那麼舒服？”
“你們的嘴巴被縫上了嗎？喊出來！卡位！對抗！”
路易斯·威廉姆斯等人臉色漲紅，頭埋得更低。
“還有你們！”莫裡斯·奇克斯教練的目光轉向主力們，“阿倫、安德烈、拉馬庫斯、馬庫斯、stellar，你們上場後，防守強度是上來了，但進攻呢？”
“打得什麼玩意兒？急躁！簡單！”
“阿倫，我知道你想立刻解決問題，但你不能每次都想著一打五！”
“stellar，你在場上的判斷很好，但有時候太合理了，在需要你得分的時候，要更堅決！”
莫裡斯·奇克斯教練走到戰術板前，拿起記號筆，用力地畫著：“聽著，下半場，我要看到的東西很簡單——血性！”
“從防守做起！無限換防，給我上強度！從後場開始，就給我貼身！我要讓勒布朗·詹姆斯每一次接球都像撞上一堵牆！每一次突破都像鑽進絞肉機！”
“安德烈，依舊由你主防，我知道這很難，但你是我們球隊最好的外線防守者，纏住他，消耗他，不要讓他輕鬆起速！”
“其他人，隨時準備協防，但要注意輪轉，彆漏了他們的射手！”
“進攻端！”莫裡斯·奇克斯教練畫了幾個箭頭，“把球運轉起來！多一次傳球！阿倫、stellar，利用你們的突破撕開防線，為隊友創造機會！”
“拉馬庫斯，你要在低位更有侵略性！”
“馬庫斯，保護好籃板，第一時間發動快攻！我們要跑起來，用我們的速度拖垮他們！”
“他們隻有勒布朗一個強點，我們要用五個人去對抗他一個人！”
莫裡斯·奇克斯教練扔掉記號筆，雙手撐在戰術板上，目光如炬：“這是我們的主場！這是天王山！贏了，我們就能去總決賽！輸了，我們就要去克利夫蘭打第六場，把主動權拱手讓人！”
“你們想讓這兩萬名為我們呐喊的球迷失望嗎？想讓那些等著看我們笑話的人得意嗎？”
“不想！”更衣室裡響起參差不齊但充滿怒氣的低吼。
“大點聲！我聽不見！”莫裡斯·奇克斯教練吼道。
“不想！！！”
吼聲震得天花板似乎都在顫抖。
莫裡斯·奇克斯教練點點頭，目光最後落在艾弗森身上。
艾弗森已經抬起了頭，眼神裡的火焰幾乎要噴薄而出。
他沒有說話，隻是用力地、一下下地纏著手腕和手指上的繃帶，動作緩慢而用力，彷彿要將所有的憤怒、憋悶、不甘，都勒進繃帶裡。
“阿倫！”莫裡斯·奇克斯教練的聲音緩和了一些，“下半場，我需要你！需要你的得分，需要你的突破，需要你的鬥誌，需要你把這座球館點燃。”
艾弗森停下動作，抬起頭，看向教練，又緩緩掃過每一個隊友。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字字清晰，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教練，各位！”
他站起身，走到更衣室中央，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上半場，我坐在下麵，看著。”
艾弗森指了指板凳：“我看著騎士隊的那些人，在我們的地盤，在我們的球迷麵前，好像他們纔是這裡的主人。”
“德魯·古登！薩沙·帕夫洛維奇！丹尼爾·吉布森！還有那個總在演戲的巴西人......”
他頓了頓，胸膛起伏了一下。
“這讓我很不爽！非常，非常，他媽的不爽！”
艾弗森咬著牙，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是費城！這是瓦喬維亞中心！這裡是我們的家！什麼時候輪到彆人在我們家裡撒野了？”
更衣室裡鴉雀無聲，隻有艾弗森低沉而充滿壓迫感的聲音在回蕩。
“勒布朗很厲害，我們都知道！但他是人，不是神，他會累，會犯錯！”艾弗森的目光變得銳利無比，“下半場，我和安德烈，會讓他知道，在費城得分，沒那麼容易。”
他看向李星鬥，看向安德烈·伊戈達拉，看向拉馬庫斯·阿爾德裡奇，看向馬庫斯·坎比，看向每一個隊友。
“而你們，我的兄弟們，上半場我們打得不好，但我們還領先2分！”
“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們也就這點能耐了！”
“下半場，我們要像餓狼一樣撲上去！防守端，把每一寸地板都當成戰場！進攻端，把每一次出手都當成最後一投！”
艾弗森握緊了纏滿繃帶的拳頭，骨節發出輕微的聲響。
“這是我們的比賽，這是我們的地盤，這是我們去總決賽的路！”
“沒有人，能在這裡，從我們手裡，把勝利搶走！”
“沒有人！！！”安德烈·伊戈達拉第一個吼了出來，猛地站起身，眼睛赤紅。
“乾他們！”李星鬥平靜的聲音響起，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量。
“為了費城！”拉馬庫斯·阿爾德裡奇低吼。
“為了勝利！”馬庫斯·坎比捶打著胸膛。
更衣室裡，所有的疲憊、焦躁、不安，都被一股熊熊燃燒的鬥誌所取代。
艾弗森的話像火星，點燃了每個人心中的乾柴。
他們是一個整體，一個被輕視、被低估、但渴望證明一切的集體。
艾弗森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開始活動手腳，拉伸肌肉。
他的動作充滿了力量感，彷彿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
他知道，屬於他的時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