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克蘭市中心的環球唱片錄音棚，玻璃幕牆隔絕了街道的喧囂，中央空調送著恆溫的冷風，卻吹不散棚裡那點若有若無的疏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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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昊拎著個印著東北大秧歌的保溫袋，一腳踹開錄音棚大門的時候，裡麵的人齊刷刷地抬了頭。
為首的姑娘坐在鋼琴前，白色連衣裙襯得麵板冷白，長髮鬆鬆地挽在腦後，露出一截纖細的脖頸。正是張清影，環球唱片今年砸了重金力捧的新人，憑著一首海豚音單曲橫掃各大音樂榜單，是圈內出了名的清冷才女。
她抬眼掃了林昊一眼，指尖還搭在黑白琴鍵上，禮貌性地點了點頭，嘴角連半分笑意都冇扯起來，眼神裡的偏見藏都藏不住。
顯然，在她眼裡，眼前這個穿著勇士訓練服、手裡拎著保溫袋、兜裡還露著半截嗩吶杆的籃球手，就是個靠著譁眾取寵火出圈的網紅，來跟她合作，不過是公司為了蹭熱度的商業安排。
「林先生，你好。」張清影站起身，聲音和她的人一樣，清冷冷的，冇什麼溫度，「我是張清影，這首歌的製作人。合作之前，我有話直說，我隻和懂音樂的人合作，如果隻是為了蹭熱度隨便錄幾句唸白，那這個合作，我不接。」
這話一出，錄音棚裡的氣氛瞬間僵住。經紀人站在旁邊，臉都白了，一個勁地給張清影使眼色，恨不得上去捂住她的嘴。
誰不知道林昊現在是全美最火的新秀，一首嗩吶版《男兒當自強》火遍全網，公司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談下這個合作，結果自家藝人上來就給人懟了？
可林昊半點冇生氣，反而把手裡的保溫袋往調音台上一放，拉開拉鏈，裡麵是兩盒剛出鍋的鍋包肉，還有四罐黃桃罐頭，甜香瞬間漫開，蓋過了錄音棚裡淡淡的消毒水味。
「張小姐，先別著急下結論。」林昊咧嘴一笑，一口地道的東北話慢悠悠地飄出來，「俺懂不懂音樂，不是靠嘴說的。不過在聊音樂之前，先墊墊肚子，俺們東北有句話，吃飽了纔有力氣乾活。這鍋包肉，剛從唐人街東北菜館取的，還熱乎呢。」
張清影看著他遞過來的一次性筷子，愣了愣，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有人在頂級錄音棚裡，跟她聊鍋包肉。她下意識地想拒絕，可那酸甜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鬼使神差地，她還是接過了筷子。
旁邊的錄音師和編曲老師早就饞壞了，見張清影接了，也紛紛湊上來，一人夾了一塊鍋包肉，眼睛瞬間亮了。
「我的天！這也太好吃了吧！」
「林先生，你這也太會了！我在奧克蘭待了五年，從冇吃過這麼正宗的東北菜！」
林昊笑著靠在調音台上，看著張清影小口吃著鍋包肉，原本緊繃的臉頰線條柔和了不少，這纔拿起桌上的編曲譜，翻了起來。
譜子是公司提前寫好的，歌名就叫《球場東北人》，主歌是流行rap，副歌是張清影的海豚音高音，隻在間奏留了短短八拍，給林昊加一段嗩吶solo，說白了，就是把他當成了個蹭熱度的工具人。
林昊翻完，眉頭皺了起來，手指點著譜子上的間奏部分，搖了搖頭。
「這譜子，不行。」
一句話，錄音棚裡瞬間安靜了。
張清影剛放下筷子，聞言臉色瞬間冷了下來，抬眼看向他，語氣裡帶著點不悅：「林先生，這譜子是我和編曲團隊熬了三個通宵改出來的，你連樂理都冇學過，憑什麼說不行？」
「俺是冇學過係統的樂理，可俺吹了二十年嗩吶。」林昊拿起自己那杆烏木嗩吶，在手裡轉了一圈，指尖點著譜子，一句一句地拆解，「你看這主歌的節奏，快了半拍，跟嗩吶的氣口根本合不上。還有這副歌，你的海豚音是往上走的，嗩吶要是隻在間奏插一下，整首歌的魂就散了，根本接不上。」
編曲老師不服氣了，湊上來反駁：「林先生，我們這是按照流行歌的編曲邏輯來的，嗩吶隻是個點綴，總不能讓嗩吶蓋過人聲吧？」
「誰說點綴就不能當主線？」林昊笑了，把嗩吶嘴往嘴裡一含，也不用伴奏，張口就吹了一段旋律。
那調子是《男兒當自強》的變調，剛勁裡揉了點東北二人轉的婉轉，開頭亮得像驚雷，收尾又柔得像流水，短短十幾秒的旋律，起承轉合樣樣俱全，哪怕冇有伴奏，也聽得人渾身發麻。
錄音棚裡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張清影。
她原本以為，林昊就是會吹個響，靠著總決賽中場的表演博眼球，可剛纔那段旋律，轉音的處理、氣口的銜接、情緒的遞進，全是頂級民樂手的功底，絕不是隨便玩玩的水平。
林昊放下嗩吶，看著目瞪口呆的眾人，繼續說：「俺的想法是，這首歌別搞什麼主次，你的海豚音和我的嗩吶，就做和聲呼應。主歌用東北二人轉的節奏打底，副歌你往上衝高音，我用嗩吶給你托底，橋段部分咱倆直接對飆，你的海豚音多高，我的嗩吶就跟多高，最後副歌再合到一起，那股子球場的熱血勁，一下子就出來了。」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在譜子上畫，哪裡該加嗩吶，哪裡該接海豚音，哪裡該改節奏，說得明明白白。原本平平無奇的一首商業歌，被他三言兩語一改，瞬間就有了靈魂。
張清影站在原地，看著林昊指著譜子侃侃而談的樣子，眼裡的偏見徹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驚訝和欣賞。
她學了十幾年古典音樂，玩了這麼多年流行，比誰都清楚，林昊說的這個改編思路，有多驚艷，有多大膽。
「你……」張清影張了張嘴，半天冇說出話來，最終隻是往前走了一步，湊到譜子前，抬頭看向林昊，「你再說說，這裡的和聲，你想怎麼搭？」
林昊笑了，低頭跟她湊在一起，一句一句地講起了自己的想法。
兩人頭挨著頭，肩膀幾乎貼在一起，林昊的東北話混著張清影輕柔的講解，原本針鋒相對的兩個人，此刻像是認識了多年的老友，對著譜子聊得熱火朝天。
聊到興頭上，林昊拿起嗩吶，張清影坐到鋼琴前，兩人即興來了一段合奏。嗩吶的嘹亮剛勁，配上鋼琴的清澈悠揚，還有張清影隨口哼出的海豚音，三者撞在一起，非但不違和，反而碰撞出了意想不到的火花。
錄音師下意識地按下了錄音鍵，把這段即興合奏錄了下來，眼睛越聽越亮。
一下午的時間，就這麼過去了。
原本定好的錄音計劃，被徹底推翻重來。從編曲框架到旋律細節，從嗩吶solo的段落，到海豚音和嗩吶的和聲配合，兩人一點點磨，一點點改，越聊越投機，默契度拉滿。
等到最終版的編曲框架敲定的時候，外麵的天已經黑了。
錄音棚裡的工作人員早就下班了，隻剩下他們兩個人，還有桌上吃剩的半盒鍋包肉，和兩個空了的黃桃罐頭瓶子。
張清影看著最終版的譜子，眼裡閃著光，抬頭看向林昊，第一次主動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像冰雪消融，一下子沖淡了她身上的清冷感。
「謝謝你，林昊。」她輕聲說，「要不是你，這首歌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之前我對你有偏見，跟你道歉。」
「嗨，多大點事。」林昊擺了擺手，把嗩吶收進包裡，「俺們東北人，不整那些虛的。歌能弄好，比啥都強。」
「對了。」張清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拿起手機，「為了感謝你，我請你吃飯吧，附近有家不錯的西餐廳，我請你。」
「西餐廳就算了。」林昊咧嘴一笑，「要吃就吃鐵鍋燉大鵝，俺知道唐人街有家館子，賊正宗，俺請你。就當是，提前慶祝咱們的歌爆火。」
張清影看著他眼裡的坦蕩和真誠，笑著點了點頭：「好，聽你的。」
兩人收拾好東西走出錄音棚的時候，晚風帶著加州的暖意吹過來，張清影看著林昊一瘸一拐的背影，忍不住問了一句：「你的腳傷，真的不影響你打球嗎？醫生不是讓你多休息嗎？」
林昊回頭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腿：「這點傷，不耽誤俺吹嗩吶，也不耽誤俺打球。等常規賽開打，歡迎你來現場看球，俺給你吹開場戰歌。」
張清影看著他眼裡的光，輕輕點了點頭，心跳莫名地快了半拍。
她不知道，這個看似漫不經心的東北小子，不僅會徹底點燃整個NBA，也會徹底走進她的人生裡。
而就在兩人驅車往唐人街去的時候，社交媒體上，一條動態瞬間引爆了全美籃球圈。
今年的榜眼秀，芝加哥公牛隊的傑·威廉士，釋出了一條訓練視訊，配文裡明晃晃地寫著：
「夏聯的絕殺不過是運氣，有些人靠著一首歌和譁眾取寵火遍全網，卻忘了NBA的賽場，從來不是網紅該待的地方。下次見麵，我會讓他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籃球。」
全網瞬間炸開了鍋，所有人都知道，這話是衝著林昊來的。
一場新的對決，已經箭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