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世界從來不是線性發展的,一場意外有時候會改變很多未來將會發生的事。」——瓦裡斯-貝克《登神之路》
佛羅裡達,蓋恩斯維爾。
第一次走上犯罪道路的比爾-瓊斯站在一家24小時便利店的對麵,微微顫抖的手裡撚著一截點燃的紙菸。
「哦我親愛的堂弟,這個時候你別告訴我你後悔了想要退出,」在比爾身旁,他「身經百戰」的堂兄湯姆-瓊斯用他自己黑得像是用炭染出來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遞給他小半瓶朗姆酒,臉上滿是自信。
「幾百幾千美刀而已,不值得條子們大費周章來抓我們,就算被抓住了最多也就是關幾天。」
「我隻是覺得有點冷,另外我原來是個好學生……」比爾表示自己作為一個品學兼優的四星高中生還有大好前途,但真要被抓估計就完蛋了。
湯姆心想這表弟還真是蠢啊,不就是一場小小的零元購嘛,反正有色人種也免不了異樣的眼光。
「從今天起你就不是了——如果你不希望自己在熱辣紅唇脫衣舞俱樂部用屁股還錢的話。」
比爾腦海裡立馬出現了一群濃妝艷抹的肥婆在他身上輾轉承歡,大喊著「oh,so fxxking cool!」的畫麵。
「好吧,」想到這裡,他打了個寒戰,垂下腦袋,像個屈從於悲慘命運的脫衣舞娘,眼裡失去了光,但又很快充滿了兇狠,「可以,乾他一票!」 【記住本站域名 書庫多,.任你選 】
夜色很深了,幾個有說有笑的學生從便利店離開,此刻便利店內隻有一個售貨員。
「是時候了!gogogo!」
便利店的玻璃大門被自行車粗暴地撞開,套著絲襪麵罩拿著刀的比爾和湯姆從車上跳下,「舉起雙手!背對著我們蹲到牆邊上!」
店裡的亞裔店員看著這倆兄弟愣了一下,嘴角抽搐著行了個標準的法國軍禮,像一隻籠中受驚的倉鼠縮到了牆角。
「二位,別傷害我,我沒有槍,錢在櫃子裡,沒有上鎖。」
兩兄弟也愣了一下……好大個子的亞裔男孩啊,不過反正他不敢反抗,那豈不是隨便零元購?
幾分鐘後,兩名劫匪歡呼雀躍,帶著一大把現金離開了,留下了一片狼藉的便利店和一個麵色十分精彩且複雜的售貨員。
「該死的,這兩個傢夥還真是能謔謔,」售貨員撿起了被扔在地上瓶子裂開了縫的名貴紅酒,「1500刀的酒,這玩意兒要不是大衛請客,我喝都喝不起!」
「這下真的是我曾經有一份工作了,」他邊撥打老闆的電話邊抱怨了一句,「這樣下去搞不好我要和隻因哥一樣當籃球練習生了……餵?boss?你的店被兩個黑人劫匪搶了,損失慘重,你要不來看一下?」
「什麼?持刀劫匪?」電話那邊的聲音滿是震驚。
「是啊,持刀劫匪,他們兩個傢夥裹著絲襪麵罩,我的的確確沒有看清他們的臉……」
「該死的!約翰-李,櫃子裡有一把左輪!你為什麼不對著他們清空彈夾?」
「可我不會開槍啊,再者老闆你給我的錢隻能從我這裡買到售貨員服務,我也隻不過是個來兼職賺點外快的大學生。」
「你個膽小鬼……」
「威廉士先生,你這種想法簡直像是想在你常去的那家熱辣紅唇脫衣舞俱樂部裡,花一張富蘭克林買到亞特蘭大黃金俱樂部的鑽石VIP服務——還是全國包郵的那種。」
「很好!米,我告訴你,你這個黃皮猴子被解僱了!」電話那邊的老闆喘著粗氣,顯然氣得不輕。
聽到這話,約翰-李臉上滿是玩味的笑容,似乎下一刻就會來一句「太太你也不希望你的丈夫失去工作吧」之類的話:「老闆你現在在家對嗎?」
「怎麼,想報復?」
「我聽到先生您喘的厲害,我很擔心您的健康,所以我決定幫您叫個救護車,不用謝我。」
說完,約翰-李結束通話了電話,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邊喝邊撥通了911:「餵?有一位先生哮喘犯了,地址是xxx……」
老闆:-2000$
約翰-李又有什麼錯呢?他隻是在擔心一位疑似患者的健康問題罷了。
天邊露出了魚肚白,做完了筆錄的約翰-李終於走出了警局,微涼的寒風從街道的盡頭吹來,讓他不由得打了個噴嚏。
想到警局和學校的距離,他隻覺得腦殼生疼。
「這特麼我不會要一路走回去吧……」
就在他因此而糾結的時候,一輛保時捷911在警局門口停了下來,車門開啟,一個白人青年探出了頭。
「嘿,約翰,上車吧,我送你回學校!」
「大衛,怎麼是你?」被稱為約翰的亞裔青年露出了微笑,腳步輕快地鑽進車裡,這下是不用走路回學校了。
「你在巡警那裡留的電話最後轉到了教練那裡,所以教練給我們每個人發了條訊息,讓我們順路的話捎你一程,」大衛發動了保時捷,「正好我在附近參加一個派對,所以我回來的時候順路捎你一程。」
「謝謝你,大衛。」
「不客氣,對了,你這份工作應該沒了吧?」
「當然,那位腦子有點問題的老闆嫌棄我沒有和犯罪分子英勇鬥爭,罵了我一些難聽的話然後還把我炒了,於是我順手給他叫了一輛救護車,希望他麵對帳單不要太傷心……」說到一半約翰突然回過味來了:「你好像很希望我變成無業遊民?」
「用傳統中國老話來說我是來當說客的,類似於你送我的那本《三個國家的故事》裡的蔣乾?好像是叫這個名字的,對吧?」
約翰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槽多到不知如何一吐為快:「三國演義裡的蔣乾是去竊取情報的……你該不會是搜了個故事梗概吧?」
「咳咳,我們說正事兒:你不是還在為了學費而發愁嗎?上一次教練邀請你加入校隊的時候你不是因為沒有籃球獎學金而拒絕了嗎?現在教練弄到了一個全額籃球獎學金的名額,可以讓你無憂無慮的完成學業。」
「真的嗎?」
大衛內心偷樂:瞧,我親愛的舍友心動了!看來有必要趁熱打鐵:「當然!隻要你能讓教練認可你就好,我覺得以你的實力,這一點應該不難做到吧。」
「那當然!我接受這份邀請!」
「OK bro!我帶你回宿舍,你洗個澡換身衣服,上午十點,我們在訓練場等你!」
大衛李打了個響指,猛的踩下一腳油門,引擎聲裡車載音響播放著Fall Out Boy樂隊翻唱的經典曲目《Beat It》。
約翰坐在車裡凝望著飛速滾動的街景,許多像是沉在湖底再也不會上浮的記憶再次浮出水麵。
他叫陳向晚,曾經是個007社畜,過著兩點一線的生活,直到某天加班過度,在下班前猝死在了崗位上。
上輩子的自己這時候在某零售巨頭打工,一邊打工一邊學習。好不容易堅持到了畢業前夕,眼看學位就要到手了,結果自己的畢業論文被吸多了的傢夥給糟蹋了。
畢竟是不養閒人的佛州。
好不容易終於獲得了佛羅裡達大學的農學學位,結果回國幾十年後還是變成了被困在寫字樓裡的社畜——也不知道自己前世的老爹老媽怎麼樣了……希望不要為自己的離去而傷心吧。
但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這時候的他還是那個留學海外喜歡籃球的熱血男孩,在報紙上尋覓新秀姚明在NBA的新聞。
曾經自己拒絕了大衛的邀請,那時候的自己不太想走這條路,可直到最後才發現結局也沒有多好。
那麼,這一次,自己為什麼不試試呢?
他閉上雙眼,像是小憩,也像是臨行的旅客向過去的世界告別。
「我來了,籃球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