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宿敵
1996年11月23日，洛杉磯快艇隊主場迎戰芝加哥公牛隊。
這是亞瑟·索恩職業生涯第六場比賽，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是一場普通的常規賽。
芝加哥公牛隊，過去五個賽季四奪總冠軍的王朝球隊。麥可·喬丹，籃球之神，剛剛在上賽季帶領公牛打出七十二勝的歷史最佳戰績，並在總決賽中擊敗超音速隊，完成第二次三連冠的第一步。
賽前，球館外的氣氛像是季後賽。黃牛票的價格翻了五倍， ESPN派出了全美直播團隊，就連平時不報導籃球的新聞媒體都派了記者過來。
因為所有人都想看一件事：資料怪物，對上真正的神。
亞瑟在更衣室裡換衣服的時候，布倫特·巴裡走過來坐在他旁邊。
「嘿， rookie，第一次打喬丹，緊張嗎？」 【記住本站域名 ->.】
亞瑟繫好鞋帶，抬起頭。「我為什麼要緊張？」
巴裡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也對，你連奧尼爾和馬龍都不怕。但喬丹不一樣。他在場上會把你生吞活剝。」
「讓他試試。」亞瑟說完，站起身走向球員通道。
賽前熱身時，喬丹在另一側投籃。他的動作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樣急停、後仰、出手，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從教科書裡影印出來的。
亞瑟投了幾個三分球，全部命中。喬丹抬頭看了一眼，沒有表情，繼續投籃。
比賽開始。
跳球時，亞瑟輕鬆地將球撥給隊友。快艇隊第一次進攻，亞瑟在低位要球，防守他的是公牛隊中鋒盧克·朗利一個身高兩百一十八公分、體重一百二十公斤的澳大利亞白人。
亞瑟背身運了一下，朗利退了半步。亞瑟轉身勾手，球進。
公牛隊進攻。喬丹在右側四十五度接球，麵對快艇隊的防守球員馬利克·希利。喬丹一個試探步，希利後退了半步就這半步，喬丹已經起跳，後仰出手，球進。
整個動作流暢得像是一條河流過石頭。
第一節，亞瑟和喬丹展開了一場得分對飆。亞瑟在低位用身高和力量碾壓朗利，喬丹在外線用技術和經驗戲耍快艇隊的防守。
亞瑟單節十五分，喬丹單節十四分。快艇隊以二十八比二十六領先兩分。
但喬丹的可怕之處，從來不是得分。
第二節，喬丹開始防守亞瑟。
這不是教練的安排，是喬丹自己的決定。他在暫停時走到主教練菲爾·傑克遜麵前，說了一句話：「我來防他。」
傑克遜看了喬丹一眼，點了點頭。他太瞭解喬丹了——當喬丹主動要求防守一個對手的時候，說明他把那個人當成了真正的威脅。
喬丹防守亞瑟的方式，跟所有人都不一樣。
他沒有繞前，沒有包夾，而是在亞瑟接球之前就開始施壓。他用胸口頂住亞瑟的腰，用手臂乾擾他的接球路線，用垃圾話侵蝕他的心理。
「你的資料很好看， kid。」喬丹在亞瑟耳邊說，「但資料不會幫你贏球。」
亞瑟第一次在球場上感到一種陌生的壓力。不是身體上的喬丹的力量跟他差了好幾個級別而是心理上的。喬丹的每一次防守都像是在告訴你：你還沒有準備好。
亞瑟在第二節隻出手了四次，命中兩球，還出現了兩次失誤。
半場結束，快艇隊以五十一比五十八落後七分。
更衣室裡，費奇教練在戰術板上畫了半天，最後看向亞瑟。
「索恩，下半場你需要更 aggressive。喬丹防你的時候，用你的身高優勢直接在他頭上投籃。」
亞瑟點了點頭，但他的表情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凝重。
第三節開始後，亞瑟按照教練的指示，直接在喬丹頭上投籃。他在三分線外接球，麵對喬丹的防守，直接乾拔球進。
下一回合，同樣的位置，同樣的防守，同樣的出手又進。
喬丹的表情變了。不是憤怒，而是某種更可怕的東西興奮。
「好。」喬丹說，嘴角微微上揚，「這纔是我想看到的。」
然後喬丹在進攻端開始了他最標誌性的表演。他在右側低位要球，背身單打，一個假動作晃起防守球員，然後轉身後仰球進。他在弧頂運球，交叉步變向，急停跳投球進。他在快攻中接到皮蓬的傳球，空中拉桿，換手上籃球進。
第三節，喬丹單節砍下二十分。亞瑟單節十六分，但快艇隊被公牛隊打出了一波三十八比二十八的攻勢，分差被拉大到十七分。
第四節，亞瑟試圖帶領球隊反撲。他在三分線外連續命中兩記三分，將分差縮小到十一分。然後他在防守端蓋掉了皮蓬的上籃，快艇隊獲得反超機會。
但喬丹在關鍵時刻接管了比賽。他在亞瑟頭上命中了一記後仰跳投亞瑟的手已經封到了他的臉上，但喬丹的滯空太長了，他等到亞瑟開始下落之後纔出手，球空心入網。
下一回合，喬丹又搶斷了快艇隊的傳球，快攻扣籃得分。分差回到十五分。
比賽還剩三分鐘，費奇教練叫了暫停，換下了主力，投降認輸。
最終比分：一百一十二比九十八，快艇隊輸掉了比賽。
亞瑟的資料：四十一分、十五籃板、六助攻、四蓋帽。他打出了一場超級巨星級的資料。
但喬丹的資料更可怕：四十五分、八籃板、七助攻、三搶斷。三十三歲的喬丹，在這個十九歲的新秀麵前，證明瞭一件事
神，還是神。
賽後，亞瑟坐在更衣室裡，盯著技術統計表。他沒有說話，沒有生氣，隻是安靜地看著那行數字。
四十一分。很好。但不夠。
費奇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你打得很好，亞瑟。」費奇說，「喬丹也承認你打得很好。他在賽後採訪裡說你是『未來十年最難防的球員』。」
亞瑟抬起頭。「他說了『未來』。」
費奇愣了一下。
「他說我是未來。」亞瑟重複了一遍，「但我要的是現在。」
費奇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那就去拿。」
亞瑟站起身，走向淋浴間。走了幾步，他停下來，轉身看向費奇。
「教練，下次打公牛是什麼時候？」
費奇翻了翻賽程表。「明年二月。在芝加哥。」
亞瑟點了點頭。「幫我記著。」
然後他走進了淋浴間，關上了門。
當天深夜，ESPN的體育中心節目用了整整十五分鐘來報導這場比賽。
主持人和三位嘉賓爭論了一個問題：亞瑟·索恩是不是已經可以跟喬丹相提並論了？
一位嘉賓說：「他拿了四十一分十五籃板，麵對的是歷史上最好的球隊之一。他才十九歲。喬丹十九歲的時候在北卡打NCAA。」
另一位嘉賓說：「但他輸了。喬丹在他的時代裡，從來不讓任何人搶走他的王座。今天就是證明。」
主持人打斷了他們的爭論，說了一句後來被反覆引用的話。
「我們今天看到的，不是一場普通的常規賽。我們看到的，是一場交接儀式。喬丹還沒有交，索恩還沒有接。但儀式已經開始了。」
畫麵切到第四節最後時刻，喬丹在亞瑟頭上命中那記後仰跳投的慢動作回放。
然後螢幕下方打出一行字：
「未來已來。但王座還未讓出。」
第二天訓練結束後，亞瑟沒有離開球館。
他讓助理教練金·休斯留下來，陪他加練防守腳步。
「喬丹的假動作太逼真了。」亞瑟說，「他晃起我的時候，我明明知道他是假動作，但我的身體還是會跳。」
休斯點了點頭。「那是因為他的重心變化太自然了。你需要訓練的是不跳。」
「不跳？」
「對。用你的身高和臂展去乾擾他，而不是用彈跳。你的站立摸高已經比大多數人跳起來還要高了。你不需要跳。」
亞瑟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他走到防守訓練區，開始了一遍又一遍的滑步、轉身、舉手、不跳的訓練。
休斯在旁邊看著，心裡想：這個十九歲的年輕人，在打了一場四十一分十五籃板的比賽之後，第一件事不是慶祝，不是休息，而是找自己的不足。
他在想什麼？
休斯忍不住問了出來。
亞瑟停下動作，想了想。
「我在想，」他說，「下一次跟喬丹交手的時候，我不會讓他再在我頭上投進那種球。」
然後他繼續訓練。
球館的燈光在他頭頂亮著，把那個兩米三十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球場另一端的底線。
像是在丈量某段距離。
從十九歲到三十三歲的距離。
從未來到現在的距離。
從挑戰者到王座的距離。
亞瑟·索恩不知道這段距離有多遠。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會一步一步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