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城。第一聯閤中心球館。
大巴拐進球員通道的時候，林峰就聽到了。
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不是通過球館的擴音器，是兩萬個人類喉嚨同時振動產生的物理現象。嗡嗡的，厚實的，帶著十二月費城乾冷空氣特有的沙啞質感。
球員通道盡頭，燈光猛地切換。
場館上方懸掛的巨幅橫幅被追光燈打亮。白底紅字，每個字母高兩米：
“WELCOMEHOME，KINGOFTHEEAST.”
歡迎東部之王回家。
兩萬名穿著紅色球衣的費城球迷同時站了起來。掌聲在第三秒達到峰值，然後沒有下降。
三十秒。一分鐘。兩分鐘。
林峰從通道走出來。
掌聲變成了怒吼。怒吼變成了有節奏的名字——
“LINFENG！LINFENG！LINFENG！”
三分鐘。整整三分鐘的standingovation。
上一次第一聯閤中心出現這種場麵，還是1983年摩西·馬龍帶隊奪冠那年。
林峰走到球場中央，抬頭掃了一圈看台。
他舉起右手，握拳，朝四個方向各點了一下。
然後走向替補席，拿起熱身服。
簡潔。沒有脫衣服秀肌肉，沒有對著鏡頭比心。
大本從他身後經過，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受歡迎嘛。”
“嗯。”
艾弗森嚼著口香糖湊過來，歪頭看了一眼林峰的左前臂。
衣袖拉上去的時候，底特律那條血痕已經不在了。結痂脫落後，前臂內側留下一道淺色的疤痕。三厘米寬，十厘米長，在球館燈光下泛著粉白色的光澤。
“聽說網上給你起了個外號。”艾弗森吹了個泡泡。
“什麼？”
“疤痕戰士。”
林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前臂。
“隨便叫。”
他拉下袖子，開始做拉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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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隊通道的另一端。
新奧爾良黃蜂隊的球員正在列隊入場。
拜倫·戴維斯走在第二個。一米九一的身高在NBA控衛裡不算矮，但他的肩寬和大腿圍度讓他看起來像一台壓縮過的推土機。
賽前的採訪區，一名記者把話筒懟過來。
“拜倫！你對今晚麵對林峰有什麼準備？”
戴維斯繫緊了護腕。
“我不怕他。”他說，語速不快，“但我也不傻到去挑釁他。我看了他東部十場的錄影，挑釁他的那些人，後來要麼坐擔架，要麼坐板凳。”
“那麼你的策略是？”
“打好我的比賽。”戴維斯拍了拍自己胸口的蜂標，“黃蜂不是一個人的球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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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
開場跳球。大本撥給艾弗森。正常落位。
黃蜂防守陣型收縮到半場，五個人的站位像一張精密的網。
費城第一攻沒有打成。
大本擋拆後的空切被賈馬爾·馬什本提前預判，球被斷走。
黃蜂快攻。
戴維斯持球推進。他的運球節奏和其他控衛完全不一樣——不是勻速加速，是靜止、爆發、靜止、爆發。像汽車在市區裡走走停停，但每一腳油門都踩到底。
過半場。麵對斯諾的貼身防守，戴維斯做了一個極小幅度的體前變向。幾乎看不出球路的變化。但他的身體已經從斯諾的右側切了進去。
大本從底線補防。
戴維斯沒有硬攻。球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落在右翼馬什本手裏。
馬什本接球中距離。進。
第二個回合。黃蜂落陣地。戴維斯在弧頂做了一個擋拆後的變向突破，吸引了大本和斯諾的包夾。球從腰間彈地傳出，穿過三條腿的縫隙，找到底角的韋斯利。
韋斯利接球三分。進。
兩個回合，兩次助攻，球都沒在他手裏停留超過三秒。
林峰坐在場上，沒有要球。
他在看。
三分鐘。六個回合。戴維斯四次助攻，自己零出手。黃蜂的進攻流暢得不像一支二十勝的球隊。
林峰站起來。走到斯諾麵前。
“換。”
斯諾愣了一下，點頭退開。
下一個回合，戴維斯運球過半場時，麵前的球衣號碼變了。
3號變成23號。
戴維斯的運球節奏沒有變化。他用左手在身前做了一個極其隱蔽的背後運球變向。速度快，角度刁，球的彈地軌跡幾乎貼著地板。場邊的攝像機跟焦慢了半拍，畫麵出現了零點三秒的模糊。
林峰的腳步在變向啟動的同一幀橫移到位。
鞋底和地板的摩擦聲重疊成一個音節。
戴維斯的突破路線被堵死了。肩膀剛越過防守平麵兩厘米，就被彈了回來。
他沒有猶豫。後撤一步半。急停。跳投。
出手高度剛好越過林峰的指尖。
“唰。”
進。
戴維斯落地，用力拍了一下胸口。
“Icanshoottoo！”
他的聲音不大，但前三排的球迷聽得清清楚楚。
林峰扭了一下脖子。嘴角的弧度不到一毫米。
有點意思。
第一節蜂鳴器響。28:24。費城隻領先四分。
布朗在暫停時把戰術板拍在膝蓋上。
“黃蜂的整體性很好。戴維斯和馬什本的擋拆配合是聯盟前三。他們不靠個人硬吃，靠係統運轉。”
林峰接過水杯，喝了一口。
“那就從第二節開始拆。”
布朗等著下文。沒有下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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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費城第一個進攻回合。林峰持球過半場。
黃蜂的防守陣型收縮。戴維斯在弧頂貼防林峰，韋斯利在左側遊弋準備協防。後麵三個人保護禁區。
很好的防守。教科書級別。
林峰運了兩下球。沒有起手投射的跡象。沒有突破的重心轉移。
他的眼睛在掃描。
大本在左側低位，對位的P·J·布朗矮他半個頭。錯位。
手腕一動。球像一顆貼著地麵飛行的子彈，穿過戴維斯的腳踝和韋斯利的站位間隙，精準彈到大本的腰間。
大本接球轉身。麵前一米八八的P·J·布朗連他的肩膀都夠不到。
雙手暴扣。
第二個回合。林峰弧頂持球晃了一下，三個人的防守重心向他偏移了兩厘米。
球從背後飛出去。
馬蓋蒂在左側底線接到不看人背傳，麵前空無一人。空切上籃。
第三個回合。林峰往右側運了兩步，戴維斯貼著跟上。球從腋下彈出。擊地傳球，穿過四個人，落在右側底角。
艾弗森接球。三分。空心。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第七個。
七次助攻。七種傳球路線。沒有一條重複。
黃蜂隊的五人防守體係被林峰一個人用傳球拆成了五個獨立運作的零件。每一次傳球都在告訴他們——你們的站位差了半步，而半步就是全部。
分差從4分拉到12分。
戴維斯咬著牙。他的球隊沒有崩盤。但正在被一種他從沒見過的方式慢慢瓦解。
對麵那個人沒有投一記三分，沒有扣一個籃。他隻是站在弧頂，像一台冷血的手術機械人，把黃蜂的防守一刀一刀解剖開。
黃蜂搶到籃板。快攻。
戴維斯一條龍推進。全速。他的爆發力是聯盟前三的存在，從中線到三分線隻用了不到兩秒。
斯諾被甩開。麵前隻剩籃筐和從底線補防過來的林峰。
戴維斯沒有減速。起跳。
空中胯下換手。球從右手穿過雙腿換到左手。上籃。
夠花哨。夠大膽。球脫手升空，弧線對準籃筐內側。
林峰沒有在正麵封蓋。
他從籃筐後方起跳。
時間卡得殘忍——球已經越過了最高點，正在下落的軌跡中。距離筐口不到兩厘米。
一隻手掌從籃板後麵伸出來。
“砰。”
球被釘在籃板上。
不是撥飛，不是扇走。是整個掌心壓住籃球，將它死死按在籃板的正麵。
釘板大帽。
球從籃板上彈飛出去，滾到中線附近。
戴維斯落地。他抬頭看著籃板上一個明顯的球印，嘴巴張開了。
“Whatthef——”
後半句被現場DJ炸響的音樂淹沒。
第一聯閤中心兩萬人的歡呼把穹頂掀了起來。
半場哨響。76:62。領先14分。
林峰走向通道。大螢幕打出他的半場資料。
**16分，15次助攻。**
15次助攻。半場。
TNT的解說員用了十秒鐘才把這個數字確認了兩遍。
“他的半場助攻數……追平了斯科特·斯凱爾斯1990年創下的NBA半場助攻紀錄！”
費城球迷的嘴裏蹦出一個新的詞。
“MVP！MVP！MVP！”
通道裡，約翰從側麵跟上來，手機螢幕亮著。
“老闆，洛杉磯那邊剛出訊息。湖人今晚輪休，但科比沒有回家。他在斯台普斯看你的直播。獨自一個人。看了一整個上半場。”
林峰的腳步沒停。
“他看到了什麼？”
“工作人員說，他把你第二節七次助攻的回放全部慢放看了一遍。然後說了一句話。”
“什麼？”
約翰看了一眼手機。
“他不止會得分。”
林峰走進更衣室，拉開櫃門。
遠在兩千英裡外的斯台普斯中心，燈光暗下來。
科比關掉了電視。
他沒有去訓練。
他坐在場邊的摺疊椅上，閉著眼。手指在膝蓋上無聲敲擊。
聖誕節倒計時：9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