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倫多。航空中心球館。
十二月的安大略省正在下雪。細碎的冰晶打在球隊大巴的擋風玻璃上，發出密集的沙沙聲。
林峰走進客隊訓練場的時候，隔壁傳來聲音。
不是運球聲。
是扣籃。
一聲接一聲，間隔極短。球砸入筐的金屬共振和籃網翻卷的破空聲交替出現，節奏穩定得不像人類能維持的頻率。
林峰停下腳步，側頭聽了五秒。
十五聲。
中間沒有停頓。沒有調整呼吸的間隙。
“卡特在練？”斯諾從他身後探頭。
一名猛龍隊的工作人員正好推著器材車經過，聽到這個名字，腳步慢了半拍。他壓低聲音，像是在分享一個不太敢相信的秘密。
“他已經這樣練了三個月。每天淩晨五點到館。加了八磅純肌肉，全是對抗用的。”
工作人員的目光落在林峰身上，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
“他在訓練館的牆上貼了一張照片。你抓他帽的那張。高清的。”
“每天對著它練。”
斯諾吹了聲口哨。
林峰沒有說話。他轉身走向訓練場，球鞋在地膠上踩出平穩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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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員通道。賽前九十分鍾。
兩支隊伍的動線在通道中段交叉。
卡特從對麵走過來。
三個月前的卡特穿訓練服像掛在衣架上，肩膀線條流暢但單薄。現在不一樣了。那件猛龍深紫色的熱身服被撐滿了。上臂圍度至少粗了一圈，三角肌把袖口頂出弧度。
他沒有低頭。沒有側身讓路。也沒有張嘴說垃圾話。
他停下來，直視林峰的眼睛。
然後伸出右手。
通道裏的工作人員、安保、路過的記者全停了。
nba球員通道裏最常見的是互噴、假笑、裝沒看見。一個幹幹淨淨的握手，反而是最罕見的東西。
林峰看了卡特兩秒。
他握住了那隻手。
兩人的手掌攥在一起。骨節在用力。前臂的肌肉線條都被帶了出來。
三秒。
鬆手。
卡特什麽都沒說，轉身走了。
林峰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他力氣大了。”
身後的大本哼了一聲：“多大？”
“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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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前熱身。
航空中心的兩萬名球迷還在入場。猛龍半場的燈光打下來，照著一個正在起跳的身影。
卡特從底線啟動。兩步。起跳。身體在最高點開始旋轉。
360度。
整整一圈。
雙手在轉體結束的瞬間將球砸入籃筐。力量大到籃網翻了個麵。
落地。穩穩的。膝蓋沒有額外的緩衝動作。
以前的卡特扣完籃落地要晃一下。現在不晃了。八磅肌肉換來的是落地時的絕對穩定。
航空中心沸騰了。連還沒坐下的球迷都站在過道裏鼓掌。
費城半場。
林峰站在三分線外一步的位置。沒有助手傳球。他自己拋球到筐前，等球彈迴來，接住，出手。
底角三分。進。
四十五度三分。進。
弧頂三分。進。
七球。七中。
沒有超遠距離。沒有閉眼投。沒有背對籃筐。每一球都幹淨利落，標準得像教學視訊。
猛龍球迷的歡呼聲降了兩度。
花哨是挑釁。平淡纔是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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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
開場哨。
卡特第一個迴合就要球。
他麵對艾弗森，運球幅度比三個月前小了三成。右手體前變向接左手胯下，整個人向右側切入。
快。
比三個月前至少快了10%。
艾弗森的身高劣勢在這種爆發力麵前被無限放大。卡特的肩膀越過他的防守平麵，一步殺入罰球線。
德克勒克補防。
卡特沒有減速。左手將球收到腰間，右腳蹬地，整個人拔地而起。
德克勒克的封蓋手舉到了卡特的胸口高度。
不夠。
卡特的身體繼續上升。他的手臂越過德克勒克的指尖，在最高點將球砸進籃筐。
身體接觸。
卡特掛在籃筐上晃了一下，鬆手落地。他的右拳捶在胸口。
不是表演。捶的那一下悶得發響。
2:0。
第二個迴合，卡特左側底線接球。麵對的還是艾弗森。這次他沒有突破。三威脅姿態晃了一下，急停後撤半步，中距離跳投。
弧度幹淨。手腕撥球的瞬間帶著以前沒見過的穩定性。
進。
第三個迴合。右側四十五度持球突破。艾弗森被第一步甩開後，大本從底線移過來補防。
卡特看到了大本。
他沒有傳球。沒有停。
起跳。
大本的手臂掃過來。兩人在籃筐高度碰撞。
以前的卡特遇到大本補防會選擇拉桿躲避。
現在不會了。
他用新增的八磅肌肉，硬吃了大本的接觸。肩膀撞開大本的前臂，右手將球從頭頂砸入籃筐。
隔扣。
航空中心的地板在震。
卡特落地。捶胸。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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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穿透兩萬人的噪音，幹燥而清晰。
6:0。
費城替補席上，布朗的眉頭擰緊了。
林峰站在弧頂。他沒有要球，手指向左側的馬蓋蒂做了個手勢。
傳球、掩護、空切。
馬蓋蒂中距離命中。大本接林峰助攻暴扣。三分鍾過去，林峰零出手，四次助攻。
然後卡特第四次持球突破。
這次衝過來的瞬間，他麵前的球衣號碼變了。
不是艾弗森的3號。
是23號。
卡特的腳步頓了一拍。不是猶豫。是他的身體在識別麵前這堵牆的材質。
他啟動了。
新的第一步。更快的爆發。
林峰的橫移在同一幀啟動。兩具身體沿著三分線平行移動了一米半，鞋底與地板的尖叫聲重疊在一起。
卡特突不過去。
他急停。後撤一步。中距離跳投。
弧度依然漂亮。手腕撥球的那一下依然穩定。
進了。
林峰的封蓋手在球的右側三厘米處劃過。差了半個手掌。
林峰收迴手臂。
他看著落地的卡特，點了一下頭。
“不錯。”
兩個字從嘴裏出來的時候，沒有居高臨下的施捨味。
航空中心的球迷聽不到這兩個字。但他們看到了林峰的表情變化。
從八場屠殺到現在，所有人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了一樣東西。
不是殺意。
是興趣。
第一節打完。林峰15分——全部來自中段的迴應式得分。卡特15分——每一分都是真刀真槍。
30:28。費城領先兩分。
節間休息。布朗在戰術板上畫了個包夾的箭頭。
“第二節開始對卡特上夾擊——”
“不用。”
布朗的筆停在戰術板上。
林峰靠在椅背上，拿過水杯喝了一口。
“讓他打。”
布朗張了張嘴。
“他值得一場認真的比賽。”
布朗盯著林峰看了四秒。
從波士頓到底特律，九場客場。九個對手。他從沒見過林峰說這句話。
遇到凱爾特人，他說“三節收工”。遇到雷·阿倫，他說“正統和野路子的區別”。遇到麥迪，他說“我沒有天花板”。遇到活塞的黑手，他說“讓他們後悔生在底特律”。
每一次都是俯視。
隻有這一次，他用了“值得”。
布朗合上戰術板的蓋子，坐了迴去。
場地另一端，卡特用毛巾擦著臉。
猛龍助教湊過來：“文斯，第二節要不要減少突破次數？他的橫移——”
“不減。”
卡特把毛巾扔進櫃子。
“我練了三個月不是來打戰術的。”
他抬頭看了一眼記分牌。30:28。
隻差兩分。
他的右手不自覺地攥了一下。指關節發出輕微的響聲。
三個月。每天淩晨五點。那張照片上林峰的手掌罩住他腦袋的畫麵，他閉著眼都能畫出來。
今晚，他要把那張照片撕掉。
中圈跳球即將開始。
林峰已經站在中線附近，雙手叉腰。
他看著走出猛龍替補席的卡特，嘴角出現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東部九場，終於等到一個讓他願意認真打的人。
第二節倒計時亮起。
十二分鍾。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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