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場開始。
瑞克·皮蒂諾在白板上畫滿了防守站位,中場休息喊了十五分鐘。
沒用。
綠軍球員剛踏上球場,就感受到了一種具體的、幾乎有重量的東西——不來自北岸花園的噓聲,來自對麵五個人站在原地呼吸的方式。
林峰掃了一眼綠軍的後場站位,轉頭對馬蓋蒂說了一個字。
“跑。”
七秒戰術重新咬上轉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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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第四分鐘。
安托萬·沃克在低位頂著本·華萊士,用後背死命往裏擠,想擠出半步的出手空間。
他擠出去了。半步。
然後舉球,彈跳,出手。
華萊士的起跳時機精準到了毫秒級。手臂從沃克頭頂斜劈而下,“砰”的一聲,把球扇到了擋板外側,重重砸在走道護欄上。
第四次了。
沃克站在原地盯著那個彈出場外的籃球,攥了攥拳頭,沒有說話。
場邊的記錄員在本子上飛速劃了一筆。
【本·華萊士,第三節,防守籃板16,蓋帽5。】
場館大螢幕把這組數字打出來的瞬間,北岸花園僅剩的噓聲稀稀落落地沉下去了。
綠軍的油漆區,已經不是油漆區了。
那是華萊士的私人停屍房,正如他在更衣室承諾過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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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結束,76人砍下37分,領先分差擴到28分。
第四節打了七分鐘,拉裡·布朗招手換下了全部主力。
比賽事實上已經結束了,剩下的隻是走流程。
最終比分在第四節的蜂鳴器聲裡定格。
128:105。
23分,客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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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場哨響。
綠軍球員魚貫往更衣室方向走,有人扯掉護腕扔在地上,有人低著頭穿過場地中央一言不發。
按慣例,兩隊球員會在附近短暫握手,走一個職業化的形式流程。
沒有人找到林峰。
他披上毛巾,繞開一個朝他伸手的綠軍替補,踩著極平緩的步子走進了球員通道。
TNT的長焦鏡頭追著他的背影,一直追到通道燈光把那道輪廓徹底吞進黑暗裏。
查爾斯·巴克利盯著那個消失的位置,半天沒出聲。
肯尼·史密斯接話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個音調:“林峰直接走進通道了。沒有握手,沒有點頭,沒有任何姿態。就……走了。”
巴克利摸了把下巴,緩過神來:“各位,這就是他留給波士頓的最後一幀畫麵。一個背影。北岸花園今天連一個擁抱都沒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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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後新聞釋出會。
林峰換了身便服,頭髮還帶著水汽,雙臂交疊放在釋出台上,看著台下幾十個舉著錄音裝置的記者。
艾弗森坐在他右邊,倚著椅背,嘴裏轉著薄荷糖。
波士頓本地媒體坐在最前排。
釋出會進行到第三個問題,《波士頓先驅報》的記者站起身,把麥克風舉高,聲音刻意拔上去幾個分貝:
“林,保羅·皮爾斯在比賽中腳踝嚴重受傷,需要擔架離場。作為一名職業球員,你是否對他的受傷感到任何內疚?”
大廳裡安靜了一秒。
所有閃光燈對準林峰的臉。
林峰低下頭,用兩根手指敲了敲桌麵,像是在斟酌措辭。
然後他抬起頭。
打了個響指。
站在側後方的約翰推著一個包裝嚴整的大型相框走上來,平穩放在釋出台正中央,隨即撕開外層牛皮紙包裝。
全場記者蒙了半秒。
然後閃光燈集體炸裂,密集到讓人睜不開眼。
相框裏,印第安納波利斯市中心廣場的夜晚。保羅·皮爾斯,裹著一條粉色波點比基尼,曝出兩條粗壯的毛茸腿,正在驚恐狂奔。他臉上的表情被貼心地放大——那是一種混合了狼狽、驚恐和羞恥的極致扭曲。
釋出台前傳出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氣聲。
提問的那個記者臉紅了一下,隨即又白了。
林峰就那麼坐著,隻是把目光從相框上收回來,重新落到麥克風上。
“對於一個喜歡在球場上伸黑腳的裸奔愛好者,”他的聲音不疾不徐,每個字都咬得極清楚,“我唯一的內疚,就是沒能在這個相框上給他簽個名。”
一秒的真空。
然後釋出廳徹底炸鍋。
記者們同時開口,攝像機紅燈齊齊亮起,鏡頭全部壓向那個相框。前排有人直接把錄音筆架到了釋出台邊沿。
艾弗森把椅子往後一仰,捂著肚子笑出聲來,大聲對麥克風嚷嚷:“這是我職業生涯打過最爽的揭幕戰!沒有之一!”
他伸出手拍了拍林峰的肩膀,整個人笑得根本停不下來。
林峰隻是把那張相框往自己麵前挪了挪,擺正角度,讓所有攝像機都能捕捉到最清晰的畫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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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照片在當晚衝上了全美各大體育網站的實時熱搜。
《波士頓環球報》在印刷截止時間前五分鐘臨時撤版,把皮爾斯受傷離場的照片換成了釋出會相框的截圖,標題隻有一行字,但字號用了封麵最大號。
皮爾斯的經紀人第二天早上發出簡短宣告:皮爾斯先生需要時間靜養,拒絕一切採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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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紐約。
麥迪遜廣場花園附近的球員餐廳,電視掛在牆上,聲音開得不小。
阿蘭·休斯頓夾著一塊牛排,看著螢幕上那個相框的特寫,沉默咀嚼了兩下,把叉子放下,沒有再動。
拉特裡爾·斯普雷維爾坐在他對麵,一根手指死死扣著桌沿,盯著林峰出現在鏡頭裏的那張臉。
釋出會結束的字幕剛滾過去,斯普雷維爾直接推開椅子站起來,大步堵在餐廳門口等候已久的記者群麵前。
“波士頓那群軟蛋怕他,但紐約不怕。”他對著麥克風,聲音又硬又冷,“下一場來麥迪遜廣場花園,我會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夥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紐約黑幫。他在波士頓玩的那套,在這裏一分錢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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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的黑色大巴行駛在95號公路上,路燈一盞一盞劃過車窗。
球員們大多靠著椅背睡著了。
約翰走到最後一排,把手機側過來遞給林峰。
是紐約媒體剛發出的現場視訊,帶實時字幕。
林峰戴上耳塞,看了大約十五秒。
斯普雷維爾那張囂張的臉填滿了手機螢幕。
他把耳塞摘下來,把手機還給約翰。
公路在大巴車燈前延伸,看不到盡頭。
林峰靠回椅背,嘴角勾了一下。
“紐約黑幫。”他低聲把這個詞咀嚼了一遍,像在品某種說不清楚味道的東西。
然後閉上眼睛,語氣平得像在說明天的天氣預報。
“正好。我這人,最喜歡打黑幫。”
大巴繼續向南行駛,車廂沉入安靜。
麥迪遜廣場花園的那場仗,倒計時已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