釜山金海國際機場，陰雲低垂。
灣流G550的舷梯緩緩放下，空氣中立刻鑽進一股帶著海腥味和廉價工業廢氣的潮濕感。
林峰摘下墨鏡，看了一眼這片灰濛濛的天空，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這就是釜山？”他回頭看向身後提著行李的姚明，“那幫人給你準備的‘刑場’？”
姚明苦笑，沒說話，隻是緊了緊身上的國家隊外套。
一輛略顯破舊的大巴車停在停機坪角落，車身上印著褪色的亞運會吉祥物。司機是個隻會說韓語的大叔，一臉不耐煩地按著喇叭，似乎在催促這兩個來自“美國”的貴客動作快點。
……
亞運村。
這裏與其說是運動員村，不如說是個還沒竣工就被強行徵用的廉租房小區。
剛進大門，一股混合著強力消毒水、下水道反味以及某種酸腐泡菜發酵的氣息就撲麵而來。
“咳咳……”姚明皺著眉，掩住口鼻。
“別嬌氣。”林峰拍了拍他的背，目光卻像雷達一樣掃視著四周，“這可是人家‘精心’準備的生化武器。”
路麵坑窪不平，行李箱的輪子磕在上麵發出“哐哐”的慘叫。兩邊的綠化帶裡隻有稀稀拉拉的幾根枯草，牆皮甚至還有沒幹透的水泥印。
來到分配給華夏男籃的宿舍樓，林峰推開門，當場就被氣笑了。
不到十五平米的雙人間，塞了兩張單人床後，連轉身都困難。
所謂的“加長床”，僅僅是在那張一米九的木板床尾，用幾根釘子草草釘了一個半米長的木凳子。介麵處高低不平，木刺橫生。
“試試。”林峰踢了踢那個搖搖欲墜的木凳。
姚明嘆了口氣，把身子放上去。
畫麵極度滑稽。
這位兩米二六的巨人躺在床上，就像是一艘航母停進了小河溝。即便有了那個加長凳，他的腳踝依然懸空，要是晚上翻個身，估計能直接把這破凳子壓塌。
“這就是待客之道。”林峰冷冷評價。
“突突突突突突——！！！”
話音未落，窗外突然炸響了一陣令人牙酸的電鑽聲。
林峰走到窗邊一把推開。
隻見宿舍樓正下方的路麵上，七八個戴著安全帽的工人正拿著衝擊鑽對著地麵瘋狂輸出。塵土飛揚，噪音分貝高得能讓人耳膜穿孔。
而在不遠處的另一棟樓裡，幾十個穿著超短裙的啦啦隊員正開著大音響排練，動感的K-pop舞曲混合著電鑽聲，簡直就是一場聽覺淩遲。
“幾點了？”林峰問。
“下午兩點。”姚明看了一眼表，“正是午休時間。”
“修路修到午休時間，排練排到運動員宿舍樓下。”林峰關上窗，卻擋不住那穿透力極強的噪音，“這戰術，夠臟。”
“峰哥，忍忍吧。”姚明從包裡掏出一副耳塞，“大家都這樣。”
“忍？”林峰沒接耳塞，轉身拉開房門，“我這輩子什麼都吃，就是不吃虧。”
……
亞運村食堂。
正是飯點，這裏卻並沒有多少飯菜的香氣。
林峰和姚明走進大廳時，正好看到朱芳雨和杜鋒端著餐盤坐在角落裏，兩人臉色蠟黃，像是剛生了一場大病。
“峰哥！大姚！”
看到林峰，朱芳雨的眼睛瞬間亮了，像是見到了親人，但隨即又捂著肚子哎喲了一聲。
“怎麼回事？”林峰走過去，看了一眼朱芳雨麵前的餐盤。
一碗飄著幾片爛菜葉的清湯，一碟紅彤彤的醃蘿蔔，還有一碗看起來像是隔夜飯拌出來的所謂“石鍋拌飯”。
肉？
隻有指甲蓋大小的幾塊碎肉渣，混在辣椒醬裡，若隱若現。
“這玩意兒是人吃的？”林峰端起那碗湯聞了聞，一股明顯的餿味。
“別提了。”杜鋒苦著臉，“昨天我們就到了，吃了兩頓這玩意兒，我和老朱拉了一宿。隊醫說可能是大腸桿菌超標。現在大巴特爾餓得在宿舍啃速食麵，根本不敢來食堂。”
“說是物資緊張，肉類供應不足。”朱芳雨憤憤地戳著盤子裏的蘿蔔，“但我剛纔看見棒子隊的食堂視窗，那是烤肉加牛排，還有參雞湯！”
“啪。”
林峰手裏的湯碗被重重頓在桌上。
湯汁濺出來，落在髒兮兮的桌麵上。
“那個負責人呢？”林峰環顧四周，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寒意。
“在那邊，那個戴眼鏡的胖子。”杜鋒指了指不遠處正在和幾個工作人員談笑風生的中年男人。
林峰徑直走了過去。
那個男人胸口掛著牌子：亞運村後勤管理課長，樸昌洙。
樸課長正剔著牙，看到林峰走過來，也沒起身，隻是扶了扶眼鏡，露出一絲職業化的假笑。
“這不是NBA的大球星嗎？”樸課長用並不標準的中文說道，語氣裏帶著幾分輕佻，“怎麼？飯菜不合胃口？這可是我們大韓民國的傳統美食。”
“傳統美食？”林峰指了指那盤剩飯一樣的拌飯，“如果你管豬食叫美食，那我尊重你的文化差異。但我要問的是，為什麼我們的床是爛木頭拚的？為什麼我們的窗外會有電鑽？”
樸課長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挺起那個裝滿油水的肚子，靠在椅背上，傲慢地打量著林峰。
“林先生，這裏是釜山，不是紐約。”
樸課長攤開手，一副無賴嘴臉：“我們國家資源有限，地皮金貴。為了辦這次亞運會，我們已經拿出了最好的條件。那是國際標準配置，其他國家的選手都沒意見，怎麼就你們華夏隊嬌氣？”
“嬌氣？”
“難道不是嗎？”樸課長嗤笑一聲，眼神裡閃過一絲陰狠，“不想住可以不住，不想吃也可以不吃。大門在那邊，沒人攔著你們。但隻要在亞運村，就得守這裏的規矩。別以為在NBA打兩天球，就能到我們這兒搞特殊。”
這話說得極其露骨。
他篤定了華夏隊為了所謂的“大國風範”和“顧全大局”，絕不敢在賽前鬧出退賽或者抗議的醜聞。這種啞巴虧，他們在歷屆比賽中餵給對手太多次了。
周圍幾個棒子工作人員也圍了過來，雙手抱胸，一臉看好戲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