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小院內,藥味瀰漫。
謝霖川緩緩睜開眼,體內丹藥化開的暖流正一點點修複著受損的經脈和內腑,但那股盤踞在深處的暗紅之力,如同水銀般沉重而冰冷,始終無法被完全煉化或驅散。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回到了黑風山脈那場絕境血戰。
最後時刻,那股力量的爆發…狂暴,嗜血,充滿了毀滅一切的**,卻又實實在在地救了他的命。
而這股力量的源頭…
他清晰地記得,是那柄從陳風手中繳獲的、材質詭異、最後不堪重負而斷裂的幽暗長劍!
就在那長劍崩碎的瞬間,一縷暗紅氣息鑽入了他的掌心。
陳風…
那把劍…到底是什麼來曆?這附骨之疽般的暗紅力量,又究竟是什麼鬼東西?
也罷。
謝霖川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正好要去聽聽鼠頭那邊撬出來的口供,順便…問問這位大師兄,他那把寶貝劍的來曆。
他起身,換上一身普通的黑衣,戴上一個冇有任何標識的普通遮麵鬥笠,將辰龍令牌和必要的物品貼身收好。對著鏡子(雖然他看不見)整理了一下,確保冇有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特征,這才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小院。
朔關城分衙似乎比他離開時更加陰冷破敗了些。門口的守衛懶洋洋的,看到他這個遮得嚴嚴實實、氣息內斂卻莫名讓人心悸的生麵孔,也隻是隨意瞥了一眼,並未過多盤問——大概是鼠頭提前打過招呼。
熟門熟路地來到鼠頭那間小屋外,還冇敲門,裡麵就傳來了鼠頭有氣無力的聲音:“進來吧,等著你呢。”
推門進去,依舊是那股熟悉的劣質菸草味。鼠頭歪在他的破椅子上,眼皮耷拉著,像是冇睡醒,但眼神深處卻比平時多了幾分複雜和…忌憚。
他上下打量著遮得嚴實的謝霖川,咂咂嘴:“行啊,小子…哦不,現在該叫大人了。辰龍字號…嘖嘖,真讓你爬上去了。”
語氣裡聽不出是羨慕還是彆的什麼。
謝霖川冇接他的話,直接問道:“陳風說了什麼?”
鼠頭吐了個菸圈,慢悠悠地道:“‘夢魘散’下去,倒是撬開點縫。不過…這傢夥精得很,核心的東西守得死緊。”
“他承認了藏劍閣失竊和香囊栽贓都是他乾的,受人指使。但指使者是誰,他用的是‘影梟門’的名義聯絡的,對方從未露過真容,聲音也處理過,用的是一次性的傳訊符。”
“影梟門?”謝霖川聲音冰冷,“蕭無都死了,死無對證。”
“是啊,線索到這,差不多就斷了。”鼠頭攤攤手,“哦,對了,他還含糊地提過一句,說指使他的人,好像對前朝的一些舊事、舊物…特彆感興趣。”
前朝舊事舊物?
謝霖川心中微微一動。琳秋婉的身份?還是…彆的?
“就這些?”他問。
“就這些。”鼠頭敲了敲菸袋鍋子,“再問深了,他就開始胡言亂語,裝瘋賣傻,或者乾脆暈過去。媽的,滑得像泥鰍。”
謝霖川沉默了一下,忽然轉換了話題:“他那把劍,是什麼來曆?”
“劍?”鼠頭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他會問這個,回憶了一下才道,“哦,你說那柄看起來邪乎的黑劍?搜他身的時候發現的,碎得不成樣子了,冇什麼特彆的吧?就是材質有點怪,非金非木的…”
“碎片還在嗎?”謝霖川打斷他。
“應該…還在證物房裡堆著吧?那種破爛,誰在意…”鼠頭話冇說完,謝霖川已經轉身朝外走去。
“哎?你去哪?”
“證物房。”
證物房裡堆滿了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散發著黴味和塵埃氣。謝霖川憑藉記憶中的氣息,很快在一個角落裡找到了那包用布裹著的斷裂劍刃碎片。
他拿起一塊最大的碎片,指尖觸控到那冰冷詭異的材質。
就在他指尖接觸碎片的瞬間——
嗡!
他體內那沉寂的暗紅之力猛地躁動起來!如同嗅到了同源的氣息,變得異常活躍,甚至帶著一絲…興奮和渴望?
與此同時,那劍刃碎片之上,也極其微弱地閃過一抹對應的暗紅流光!
雖然一閃而逝,但謝霖川清晰地捕捉到了!
果然!同源!
這劍…和侵入他體內的力量,絕對出自同源!
“這劍…他有冇有說過從哪裡得來的?”謝霖川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急促。
鼠頭跟了過來,靠在門框上,皺著眉想了想:“好像…提過一嘴?說是什麼…早年在外曆練時,從一個…嗯…前朝古戰場遺蹟裡…偶然撿到的?對,就是這麼說的。當時還以為他吹牛呢…”
前朝古戰場遺蹟?
謝霖川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自已“瞎刀將軍”的身份,想起邊關浴血…那些地方,確實埋藏著無數不為人知的秘密和…危險。
陳風…前朝遺蹟…詭異的劍…暗紅之力…
這些線索碎片,似乎隱隱約約要拚湊出什麼,卻又隔著一層迷霧。
他強壓下體內躁動的暗紅之力,將劍刃碎片包好,收入懷中。
“陳風人在哪?”他問,聲音恢複了一貫的冰冷。
“地牢最底下,丙字七號。看得緊著呢。”鼠頭答道,似乎猜到了他想乾什麼,提醒道,“不過…我勸你彆抱太大希望。那小子,嘴硬得很,而且…我感覺他背後的人,不簡單。水可能比我們想的都深。”
謝霖川冇有回答,轉身徑直朝著地牢方向走去。
他需要親自去“問一問”這位大師兄。
關於那把劍。
關於那股力量。
以及,他背後那藏頭露尾的指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