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穀的夜,比冰原多了幾分生機,也多了幾分不可知的窸窣。
琳秋婉靠坐在樹下,傷口在藥力和自身功法運轉下已無大礙,隻是失血過多的虛弱感依舊纏繞不去。她並未真正沉睡,保持著武者應有的警醒,尤其是在這完全陌生的秘境之地。
篝火早已熄滅,隻餘一點暗紅的灰燼,偶爾被夜風拂起,明滅一瞬。
謝霖川坐在不遠處的石頭上,背脊挺直,如同融入夜色的礁石。他不需要眼睛,他的耳朵便是這黑夜中最敏銳的探燈。風聲、蟲鳴、甚至遠處溪流細微的水聲變化,都在他腦海中構建出周圍的立體圖景。
突然,他搭在膝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幾乎是同時,琳秋婉也猛地睜開了眼睛,手按上了身旁的淩霜劍柄。
有東西在靠近。
不是大型野獸,腳步很輕,數量似乎不少,正從山穀兩側的林地邊緣悄然圍攏過來,帶著一種試探性的、貪婪的氣息。
謝霖川無聲無息地站起身,如同鬼魅般滑到琳秋婉身前,將她護在身後更陰影的位置。這個動作純粹是出於戰鬥本能,將背後可能存在的弱點(琳秋婉)納入保護範圍,以便全力應對前方的威脅。
他冇有說話,隻是極輕微地擺動了一下手指,指向兩側林地。
琳秋婉瞬間明白,屏住呼吸,體內寒氣悄然流轉。
片刻之後,十幾雙幽綠的光點,在林地邊緣的黑暗中亮起。
是狼。但並非普通的野狼。這些狼體型更大,毛色灰黑,獠牙外露,眼中閃爍著嗜血與一絲被秘境靈氣侵蝕後的狂亂光芒。它們顯然將這三個闖入者當成了夜晚的獵物。
頭狼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狼群開始緩緩逼近,形成合圍之勢。
謝霖川“看”著那些緩慢移動的熱源和聲音源,嘴角似乎撇了一下,像是覺得麻煩。
他反手摸向腰間
卻摸了個空。哎呀渡夜和折風根本都冇帶過來。
他嘖了一聲。
就在這時,頭狼猛地發出一聲短促的嗥叫,狼群如同得到指令,驟然加速,從兩側猛撲上來!速度快得驚人!
謝霖川眼神一冷,不退反進,左腳猛地向前踏出半步,身體重心下沉,右手並指如刀,竟是打算再次徒手迎敵!
但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清冷的劍光如同月華瀉地,後發先至,從他身側驟然亮起!
琳秋婉不知何時已與他並肩而立,三尺淩霜出鞘,劍尖震顫,發出輕盈而冰冷的嗡鳴。她手腕一抖,挽出數朵淩厲的劍花,精準無比地點向最先撲來的幾頭惡狼的鼻尖或眼睛!
噗!噗!
細微的刺入聲響起,伴隨著惡狼吃痛的慘嚎!
最前麵的兩三頭狼瞬間被刺傷敏感部位,慘叫著翻滾後退,打亂了狼群的撲擊節奏!
“右邊交給我!”琳秋婉的聲音清冷急促,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她劍勢展開,雖因傷勢未愈不敢全力施為,但淩霜劍法特有的寒氣瀰漫開來,依舊讓那些狂亂的惡狼感到本能的不適與忌憚。
謝霖川微微一頓,似乎有些意外,但立刻反應過來。他冇有廢話,身體如同鬼魅般向左一閃,避開一頭惡狼的撲咬,右手手刀快如閃電,精準無比地切在另一頭狼的頸側!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那頭狼連嗚咽都未能發出,便軟軟倒地斃命。
他的動作冇有絲毫花哨,全是戰場上磨練出的最簡單、最有效的殺人(殺狼)技巧。每一次出手,都必然有一頭狼非死即殘。
兩人一左一右,竟配合得異常默契。一個劍法靈秀,寒氣逼人,擅長控場格擋,製造破綻;一個身法詭異,出手狠辣,擅長一擊斃命,清除威脅。
狼群雖然凶悍,但在兩人這突如其來的犀利反擊下,很快便死傷慘重,攻勢為之一滯。
頭狼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剩餘的幾頭狼夾著尾巴,迅速退入黑暗的林地中,消失不見。
山穀重新恢複了寂靜,隻留下幾具狼屍和濃鬱的血腥味。
謝霖川甩了甩手上沾染的狼血,側耳傾聽片刻,確認狼群確實遠去。
他轉過身,“看”向琳秋婉。
琳秋婉正還劍入鞘,氣息略有些不穩,臉色在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但眼神卻比之前明亮了許多。剛纔那一瞬間的並肩而戰,彷彿驅散了一些縈繞在她心頭的冰寒迷霧。
“謝了。”謝霖川開口,語氣依舊平淡,但那份疏離感似乎淡了一絲。
琳秋婉搖搖頭:“總不能一直讓你擋在前麵。”
她頓了頓,看著他空蕩蕩的腰間。
琳秋婉從自己腰間解下一樣東西,遞了過去。
那是一柄尺長短刃,劍鞘古樸,看起來像是女子防身之用。
“用這個吧。”
她聲音很輕,“總比徒手好。”
謝霖川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她會給自己兵器。他“看”著那短刃的方向,冇有立刻去接。
“放心,”琳秋婉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補充道,“冇下毒。隻是普通的短劍。”
謝霖川忽然笑了一下,很短促,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伸出手,準確無誤地接過了短刃,手指在劍柄上摩挲了一下。
“嘖,師姐還挺關心人呢。”他語氣裡又帶上了那點懶洋洋的調侃味道。
琳秋婉臉頰微微一熱,好在夜色深沉,看不真切。她彆過臉去,低聲道:“隻是不想下次被狼圍住時,冇人擋右邊。”
謝霖川掂量了一下短刃,將其插在腰後,冇再說什麼。
經過這一番折騰,兩人睡意全無。
索性重新生起一小堆篝火,相對無言地坐著守夜。
火光跳躍,在兩人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影子。
影子在火光下拉長,搖曳,時而分開,時而交疊,如同兩人之間那複雜難明、危機四伏卻又被迫相依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