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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前一夜,謝霖川叫住了正準備溜出去的司影。
“有冇有辦法,”他聲音有些沉,“讓眼睛…看起來正常點。”
司影愣了一下,撓撓頭,圍著謝霖川轉了兩圈,盯著他那覆麵,鬼點子立刻冒了出來:“有倒是有…就是有點土法子…”
“說。”
“弄點…嗯…稀釋的魚鰾膠,或者特製的樹汁,混點深色的礦物粉,抹在眼珠子外麵薄薄一層!乾了之後能有點反光,看著就跟真有神了一樣!”司影說得眉飛色舞,“就是…千萬不能沾水!一沾就化,立馬穿幫!而且時間不能太久,不然對眼睛不好!”
謝霖川沉默片刻:“去弄。”
第二天一早,謝霖川站在鼠頭那間小屋門口。
鼠頭正翹著腳抽菸,一抬眼,噗——!一口煙全噴了出來,嗆得連聲咳嗽,眼淚都快出來了。
隻見門口站著一個青年,身著一身漿洗得有些發硬的青白色影劍門弟子服,頭髮用同色布帶簡單束在腦後。臉上冇了那標誌性的覆麵,露出一張輪廓分明、冷峻卻異常英俊的臉龐。
最奇特的是他那雙眼睛,原本空洞無神,此刻卻蒙著一層極薄的、詭異的亮色,在昏暗光線下竟真顯得有了幾分焦距,雖然細看之下依舊缺乏靈動,但至少不像盲眼了。
隻是他渾身那股子揮之不去的冷硬肅殺之氣,與這身略顯文弱的弟子服格格不入,像是猛虎硬被套上了家貓的皮,怎麼看怎麼彆扭。
“哈哈哈哈哈哈!”鼠頭拍著桌子,笑得前仰後合,菸袋鍋子都快拿不穩了,“我操!謝霖川?!你他媽…你他媽這是要去唱大戲啊?啊?哈哈哈哈!這身行頭…屎都給你笑出來了!”
謝霖川麵無表情地站著,任由鼠頭嘲笑。
鼠頭笑了好半天才緩過氣,擦著眼角笑出的淚花:“行…行…真行…為了查案,你小子是真豁得出去!去吧去吧!老子準了!”
他頓了頓,露出一口黃牙,壞笑道:“不過,這算私活啊!扣你一百積分當曠工費了!冇意見吧?”
謝霖川:“冇意見。”
“滾吧滾吧!看著你就想笑!”鼠頭揮揮手,又忍不住嘿嘿笑了兩聲。
謝霖川轉身離開。他走路的姿勢依舊沉穩,卻刻意放緩了步伐,減少了幾分沙場煞氣,多了點…模仿來的、屬於年輕人的挺拔。
司影躲在遠處看著,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影劍門山腳下,負責接待提前到來的投試者的外門弟子忙得腳不沾地。
琳秋婉也被安排了接待的差事,她站在登記桌後,神情清冷地記錄著一個個名字和來曆。
就在這時,她感覺到周圍似乎安靜了一瞬,不少目光都投向山道方向。
她下意識抬頭望去。
隻見一個穿著青白弟子服的青年,正一步步走上山來。身姿挺拔,步履沉穩,夕陽餘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側臉,英俊得近乎銳利。
琳秋婉微微一怔。這青年…氣質很特彆,冷硬而孤獨,在眾多或緊張或興奮的投試者中,如鶴立雞群。
那青年走到登記桌前,停下腳步。
“姓名,籍貫。”琳秋婉收斂心神,例行公事地開口,拿起筆。
“林川。籍貫…滄州林家莊。”聲音低沉平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琳秋婉握筆的手猛地一抖,墨點滴落在紙麵上。
她倏然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青年的臉。
這張臉…冇了覆麵的遮擋,英俊得極具衝擊力,但那眉宇間的冷峻和嘴角習慣性抿起的弧度…
還有這聲音!
是…是他?!
那個獄鏡司的煞星?!
琳秋婉清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裂紋,瞳孔因震驚而微微放大。她甚至能聽到旁邊幾個負責接待的女弟子倒吸涼氣和竊竊私語的聲音。
“好…好俊…”“是啊…就是感覺好冷…”“比陳風大師兄還…”
幾個原本對自己容貌頗有信心的男弟子,也下意識地移開目光,或整理衣襟,顯得有些自愧不如。
謝霖川…不,現在是林川,平靜地“看”著琳秋婉的方向。那層司影弄來的詭異塗料,讓他的眼睛在光影下彷彿真的在注視著她。
“師姐?”他提醒了一句。
琳秋婉猛地回神,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低下頭,快速在紙上記錄,筆尖卻微微發顫。
“這是你的號牌…甲字柒號房。明日辰時,演武場集合,進行選拔測試。”她將一塊木牌推過去,聲音努力保持平靜。
“謝師姐。”林川接過木牌,手指無意間擦過她的指尖。
琳秋婉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
林川冇有再說什麼,拿著號牌,轉身朝著弟子舍房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穩定,完全冇有瞎子該有的遲疑和探路,彷彿對這裡很熟悉——那是他這幾日通過司影的描述和自身記憶強行構建出來的腦海地圖。
琳秋婉看著他挺拔卻孤直的背影消失在舍房廊道儘頭,久久無法回神。
他不僅來了…
還變成了這樣…
她心中充滿了無數的疑問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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