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子時,萬籟俱寂。
山腳下那棵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槐樹,枝丫虯結,在慘淡的月光下投下斑駁扭曲的黑影。
謝霖川早已無聲無息地立在樹下,黑衣彷彿與陰影融為一體,隻有偶爾拂過他覆麵的夜風,證明那並非雕像。
腳步聲。
極其輕微,帶著猶豫和警惕,從山路方向傳來。
琳秋婉的身影出現在月光下。她依舊穿著那身青藍裙裳,外麵罩了件深色鬥篷,臉色在月光下顯得愈發蒼白,眼神複雜地看著槐樹下那道沉默的黑影。
她停下腳步,離他三丈遠,不再靠近。
“我來了。”她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要我做什麼?”
謝霖川“看”向她,冇有廢話:“你們影劍門,是否兩月後有一次宗門大比?”
琳秋婉一愣,冇想到他問這個,下意識點頭:“是…優勝者不僅能獲得豐厚獎勵,更重要的是,能獲得進入‘劍鳴秘境’參悟一個月的資格…對修為提升極大…”
“我需要參加。”謝霖川打斷她。
“什麼?”琳秋婉愕然,“你?獄鏡司的人…參加我派大比?這怎麼可能!”
“我需要一個身份。一個能名正言順進入藏劍閣查閱卷宗的身份。”謝霖川語氣不容置疑,“大比優勝者,應該有這個許可權。”
琳秋婉明白了他的意圖。他是想借大比優勝之名,光明正大地調查藏劍閣失竊案,甚至…調查可能與案相關的、那些更深層的東西。
“但…但秘境參悟長達一月…”琳秋婉蹙眉,“你…”
“秘境,我不去。”謝霖川道,“隻要獎勵和許可權。”
“不行!”琳秋婉立刻搖頭,“宗門規矩,大比優勝者必須進入秘境,這是機緣,也是責任。無人可例外。你若不去,反而惹人生疑。”
謝霖川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接受這個意外的麻煩。一個月…太久了。
“好。”他最終妥協,“那就連秘境一起去。但如何讓我參加?”
琳秋婉似乎早已想過這個問題,低聲道:“宗門大比前,會有一次入門測試選拔,允許外人蔘加,表現優異者可破格錄入外門,並獲得參加正式大比的資格。我會…我會給你安排一個合理的出身背景。你隻需在選拔中進入前五,便可自主選擇一位內門師兄或師姐作為接下來一個月的陪練與指導。”
她抬起頭,看著謝霖川,眼神嚴肅:
“到時,你…選我。我會帶你熟悉門規,併爲你爭取查閱許可權…但是——”
她加重了語氣。
“第一,選拔時,絕不能表現得太紮眼!進入前五即可,絕不能爭第一!你的實力…太過駭人,若全力施展,必引懷疑!”
謝霖川:“可以。”
“第二,”琳秋婉的目光落在他那一身黑衣、覆麵和腰間的橫刀上,“這身打扮,還有你的兵器,絕不能出現!你必須換上門派弟子的常服,不能用麵罩遮臉,更不能用刀!”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影劍門以劍立派,所有弟子,隻能用劍。”
隻能用劍。
不能遮麵。
謝霖川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覆麵之下,他的眉頭緊緊皺起。
第一個條件,壓製實力,他能做到。
但第二個條件…
不能用熟悉的橫刀和陌刀,意味著他必須使用完全不熟悉的劍,戰力大打折扣。
而最重要的…不能遮麵。
他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將徹底暴露在人前。
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裡,全靠耳朵“聽風”扮演一個正常人,還要用劍去比試…
這對一個習慣了依靠聽風辨位、在黑暗中行動的瞎子來說,幾乎是天難的任務。
琳秋婉見他久久不語,疑惑道:“怎麼?有困難?隻是讓你暫時偽裝一下…”
她根本不知道,她提出的這兩個條件,對於謝霖川而言,是何等巨大的挑戰。
謝霖川沉默著,夜風吹過槐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許久,他緩緩吐出一個字。
“…好。”
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
琳秋婉微微鬆了口氣:“那便如此說定。身份文牒和衣物,我會儘快準備。選拔之期就在十日後,你這幾日…最好熟悉一下用劍。”
她說完,像是生怕他反悔,又或是怕被人發現,匆匆轉身,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槐樹下,又隻剩下謝霖川一人。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掠過冰冷的覆麵,和其下那雙無法視物的眼睛。
然後用手指,輕輕拂過腰間“渡夜”沉穩的刀柄。
劍…
光明正大地…用劍…
他抬頭,“望”向影劍門的方向,儘管那裡隻有一片虛無的黑暗。
這一次,似乎玩得有點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