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穆臻跟隨蕭母等人進入蕭韓的房間後,目光立刻投向床榻,看清蕭韓模樣的瞬間,心中的忐忑瞬間化為洶湧的慶幸,慶幸自己沒有放棄救治的最後機會。但這份慶幸僅持續一瞬,便被震驚與酸澀取代,他怔怔佇立,瞳孔收縮、呼吸停滯,眼眶泛紅,險些落淚。
床榻上的蕭韓麵色枯槁如紙,雙目緊閉、呼吸細若遊絲,經脈泛著不正常的青黑,透著死氣,可他的眉眼、眼角紋路乃至唇角弧度,都與許穆臻在地球的死黨韓簫一模一樣。蕭韓與韓簫名字字序顛倒,這讓許穆臻心中生出疑惑,懷疑並非巧合。
許穆臻身體微微顫抖,思緒不受控製地飄回過往。他想起自己未適應修仙界時,曾被鬼怪拉入夢境,夢境裡是熟悉的地球景象,還有死黨韓簫的身影。當時他以為是幻象,如今想來,那鬼怪無法觸碰有符文衣保護的他,若未見過地球與韓簫,根本無法造出如此逼真的場景,這讓他懷疑世上還有其他地球穿越者。
記憶繼續翻湧,他想起陰幽穀遭遇邪修包圍、陷入絕境時,曾有一個神秘鬼怪出手相助,那鬼怪聲音沙啞,無法說話,卻在石頭上刻出隻有韓簫才會叫他的“老許”二字。後來,為掩護他突圍,那鬼怪毅然自爆,當時他便心生疑惑,還為此傷心許久。
思緒拉回當下,許穆臻再次望向蕭韓,心底的疑惑與期待交織,想觸碰那張熟悉的臉,卻又不敢輕易上前,反複猜測床上的蕭韓是否就是自己的死黨韓簫。他失神地盯著蕭韓,周遭蕭烈的催促、蕭母的啜泣、黎菲禹等人的議論聲,都被他全然忽略。
蕭烈見許穆臻遲遲不動,愈發焦灼,厲聲催促他儘快施救。蕭母也紅著眼眶哽咽懇求,甚至想要俯身磕頭,被黎菲禹及時扶住。即便如此,許穆臻依舊失神,直到許清媚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他才猛然回神。
回神後的許穆臻,無意間瞥見房間角落站著一名蒙麵人,其玄色服飾的質地、袖口紋路,與當年陰幽穀他遇到的那個鬼怪的服飾一模一樣,房間其他角落還有另一名蒙麵人。一個大膽的猜測在他心頭炸開:蕭韓或許就是陰幽穀的那個鬼怪,就是他的死黨韓簫。
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衝動,許穆臻下意識地對著昏迷的蕭韓,輕聲喚出了隻有他和韓簫之間纔有的稱呼“老韓”。令人震驚的是,原本氣息微弱、毫無反應的蕭韓,竟緩緩動了動手指,眼皮微微顫動,喉嚨裡發出微弱氣音,含糊地做出了回應。
那聲回應如驚雷般在許穆臻耳邊炸開,他再也控製不住情緒,眼淚奪眶而出,快步上前緊緊握住蕭韓冰涼的手,哽咽著確認自己的身份,懇求蕭韓一定要堅持住。房間裡的眾人徹底驚呆了,蕭母看著情緒失控的許穆臻和有了反應的兒子,滿是疑惑與希冀,好奇兩人是否相識。
許穆臻擦去淚水,緊緊握著蕭韓的手,急切地懇請黎菲禹和餘明出手救治,無論用什麼辦法,都要讓蕭韓醒過來。黎菲禹和餘明對視一眼,麵露難色,遲遲沒有開口——兩人早已暗中觀察過蕭韓的狀態,心中有了判斷,隻是礙於蕭父蕭母在場、許穆臻情緒激動,才未貿然開口。
蕭母見狀,連忙上前懇求黎菲禹和餘明,態度比先前溫和許多,她心中對幾人的猜忌與反感早已消散,隻剩下對兒子的擔憂,承諾隻要能救回蕭韓,蕭家定有重謝。蕭烈也壓下心中的戒備,緩和語氣,向兩人致歉,稱隻要能救回兒子,先前的恩怨一筆勾銷,還願意滿足他們的合理要求。
黎菲禹看著床上氣息微弱的蕭韓,又看了看急切期盼的許穆臻,輕輕歎氣,上前一步凝重地說明,蕭韓的確是鬼氣侵體,但情況遠比想象中嚴重。她頓了頓,神色愈發為難,最終下定決心告知眾人,蕭韓體內的鬼氣含量遠超尋常鬼氣侵體,甚至接近他們之前遇到的睚煞蜧,從理論上來說,體內有如此海量鬼氣的蕭韓,已經不能算是人了。
“什麼?!”蕭母如遭雷擊,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幸好被身邊的侍女及時扶住,她聲音顫抖,帶著難以置信的絕望,“不……不可能!我的韓兒明明是活生生的人,怎麼會……怎麼會不能算是人了?”
許穆臻也是如遭重擊,渾身一僵,握著蕭韓的手不自覺地收緊,聲音沙啞:“不可能!黎師姐,你一定是看錯了!老韓他還有反應,他還能認出我,他怎麼可能不是人?”
就在眾人陷入絕望之際,一直沉默觀察蕭韓的餘明,忽然上前一步,語氣沉穩地開口,打破了房間裡的死寂:“穆臻師弟,黎師姐,或許事情還有轉機。”
眾人的目光瞬間齊聚在餘明身上,許穆臻眼中猛地燃起希望,急切地追問道:“餘師兄,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是不是有辦法救老韓?”
餘明緩緩搖頭,卻指了指床榻上的蕭韓,語氣認真:“我沒有十足的把握,但我剛才仔細觀察過蕭少爺的模樣——他雖麵色枯槁、氣息微弱,周身有濃重鬼氣,但五官依舊清晰,肌膚雖涼,卻沒有鬼怪那般陰寒刺骨,甚至還有微弱的生息流轉,模樣分明還像個活人,並不像那些完全被鬼氣吞噬、徹底化形的鬼怪。”
“真的?!”許穆臻瞬間喜出望外,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連忙鬆開蕭韓的手,推著餘明往床邊走,“餘師兄,那你快施救!你精通藥理,一定能救他的,拜托你了!”
蕭母也瞬間緩過神來,抓住餘明的衣袖,淚水直流,連連附和:“是啊是啊,小友,求你快救救韓兒!隻要能救他,我們蕭家必當重謝,絕不食言!”
蕭烈也連忙點頭,神色急切:“小友,全靠你了!隻要能救回韓兒,你要什麼,蕭家都給你!”
可餘明卻緩緩搖了搖頭,臉上露出為難之色,語氣誠懇地說道:“抱歉,穆臻師弟,蕭伯父、蕭伯母,我雖然精通藥理,能診治尋常的毒傷、內傷,但在鬼氣侵體這方麵,我的造詣遠不如黎師姐。蕭少爺體內的鬼氣太過詭異且濃鬱,我根本無從下手。”
剛剛燃起的希望,瞬間又被澆滅了大半。許穆臻的情緒瞬間低落下來,卻沒有放棄,他猛地轉頭,目光灼灼地看向黎菲禹,眼神裡滿是懇求與堅定,語氣帶著一絲卑微:“黎師姐,餘師兄說他不行,那你一定可以的!求你,救救老韓,求你了!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我都願意,隻要你能救他!”
黎菲禹看著許穆臻泛紅的眼眶、懇求的神色,又看了看床榻上氣息微弱的蕭韓,眉頭緊緊皺起,神色愈發為難,輕輕歎了口氣:“穆臻師弟,我不是不願救,而是不敢貿然施救。”
她頓了頓,緩緩解釋道:“按常理來說,蕭少爺體內的鬼氣含量,早就足以讓他徹底被鬼氣吞噬,轉變成沒有理智的鬼怪。可偏偏,他沒有,他還能保持人形,甚至還能對穆臻師弟的呼喚有反應,這太反常了。”
“我猜測,定然是有什麼東西,在暗中阻止了他轉化成鬼怪的過程——或許是一件寶物,或許是一種特殊的術法,又或許是他自身的某種特質。但我們現在根本不知道,阻止他轉化成鬼怪的到底是什麼。”
黎菲禹的語氣愈發凝重:“這種情況下,貿然出手驅散他體內的鬼氣,不知道會引發什麼後果。萬一不小心破壞了那股阻止他化鬼的力量,他可能會瞬間轉化成鬼怪;就算僥幸沒事,也可能會留下無法挽回的後遺症。我……實在不敢冒這個險。”
就在眾人陷入僵局,絕望再次蔓延之際,一道微弱卻清晰的聲音,忽然從床榻上傳來:“爹,娘,彆為難他們了……”
眾人皆是一驚,齊齊轉頭看向床榻。隻見原本氣息微弱、雙目緊閉的蕭韓,竟然緩緩坐了起來,他麵色依舊慘白,身體微微顫抖,周身的青黑紋路愈發明顯,顯然耗費了極大的力氣,可眼神卻異常清醒,目光緩緩掃過蕭父蕭母,又落在黎菲禹等人身上。
“韓兒!你醒了?!”蕭母喜極而泣,連忙想要上前,卻被蕭韓輕輕抬手攔住。
蕭韓看著蕭父蕭母憔悴的模樣,眼底泛起一絲愧疚,聲音沙啞地說道:“爹,娘,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我自己的情況,我心裡清楚,他們不敢輕易施救,也是為了我好,彆再為難他們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蕭父蕭母鬢角的白發上,淚水忍不住滑落,語氣裡滿是自責與愧疚:“兒子不孝,從小到大,一直讓你們操心。孩兒走後,爹,娘,你們多保重身體,彆為我太過傷心。”
“傻孩子,你胡說什麼!”蕭母哭得更凶了,“你一定會好起來的,我們一定會想辦法救你的,你怎麼能說這種話!”
蕭烈也紅了眼眶,彆過頭,強壓下心中的悲痛,聲音沙啞地說道:“韓兒,彆說胡話,爹一定會救你,不惜一切代價!”
蕭韓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釋然的笑容,隨即目光轉向許穆臻,眼神裡帶著複雜的情緒,有欣喜,有愧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決絕:“爹,娘,還有各位,麻煩你們出去一下,我想和老許,單獨說幾句話。”
眾人皆是一怔,蕭母還想再說什麼,卻被蕭烈拉住了。蕭烈看著兒子堅定的眼神,終究是輕輕歎了口氣,點了點頭,拉著蕭母,對著黎菲禹等人遞了個眼色,緩緩朝著門外走去。他微微抬手示意,那兩名蒙麵人會意,身形一閃,悄無聲息地跟在蕭烈身後離開了房間。
黎菲禹、餘明、許清媚等人也識趣地跟上,臨走前,黎菲禹還擔憂地看了許穆臻一眼,輕輕點了點頭,示意他有任何情況立刻呼喊。
房間門被輕輕關上,偌大的臥房裡,隻剩下許穆臻和蕭韓兩人,空氣中的藥味與陰寒之氣,顯得愈發濃鬱。許穆臻再也按捺不住,快步走到床邊,目光緊緊盯著眼前的人,語氣帶著確定的哽咽:“老韓,真的是你,對不對?”
蕭韓看著他,眼底泛起淚光,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卻帶著笑意:“是我,老許。沒想到,你還能認出我。”
許穆臻連忙握住他冰涼的手,急切地詢問:“老韓,你怎麼樣?感覺還好嗎?剛才黎師姐說你體內鬼氣極重,我都快急瘋了。”
韓簫輕輕掙了掙手,勉強坐直了一些,苦笑道:“不知怎麼,就覺得好了一點。不過……恐怕也是迴光返照吧。”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滄桑,“我在這個世界吃了那麼多苦頭,被邪修追殺,化為鬼怪......終於還是見到你了,也算是沒白熬。”
“彆胡說!”許穆臻連忙打斷他,語氣堅定,“什麼迴光返照,我有辦法驅散你體內的鬼氣,一定能救你!隻是剛才黎師姐的話,大家都聽到了,貿然出手驅散鬼氣,可能會引起可怕的後果。”
蕭韓聞言,臉上沒有絲毫畏懼,反而露出一抹灑脫的笑容:“怕什麼?九死一生跟必死無疑還是很好選的。與其這樣苟延殘喘,不如拚一把,就算真的失敗了,能在最後見到你,也沒有遺憾了。”
許穆臻心中一暖,又有些哽咽,他不再猶豫,抬手解開自己身上的青色長袍,遞到蕭韓麵前,語氣鄭重地說道:“你看,這是逍遙弘毅給我的符文衣,上麵刻有驅邪符文,能驅散體內的鬼氣,說不定能救你。”
蕭韓的目光落在那件青色長袍上,瞳孔驟然收縮,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聲音都微微顫抖:“逍遙弘毅?那個化神大佬?”
許穆臻用力點了點頭,眼中泛起光亮:“對,就是他。”
蕭韓臉上的陰霾瞬間散去,露出一抹激動的笑容,語氣篤定:“有化神大佬的符文衣,這把肯定穩了!”說著連忙伸出手,接過符文衣披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