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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喬樹生看向葉秀蓮，“三糧想學木匠，是正經營生。我認識鎮上王木匠，手藝不錯，人也實在。要是信得過，我回頭去問問，看能不能少收點學費，或者讓三糧先去幫著乾點雜活，管頓飯也行。”\\n\\n喬樹生這番話，葉秀蓮臉上好看了些，“也行，二弟幫著問問吧。”\\n\\n四糧把頭埋得更低，恨不得縮排碗裡。他知道，下一個就要輪到他了。\\n\\n果然，葉秀蓮的炮火很快就轉向了，“四糧，你看看你立冬姐，你再看看你。我看你這學也彆上了，純粹是糟蹋糧食，下學期跟你爹下地乾活去。”\\n\\n四糧悶悶地“嗯”了一聲，扒拉飯的動作停了，筷子有一下冇一下地戳著碗裡的菜。\\n\\n喬樹生聽到了這話，放下酒杯，問四糧，“四糧，你跟二叔說，你自己還想不想唸書？”\\n\\n四糧抬起頭，張了張嘴，眼圈有點紅，最終還是低下頭，小聲道：“……我也不知道。”\\n\\n他是真不知道。\\n\\n成績不好，在學校也抬不起頭，或許回家乾活，反而輕鬆些。\\n\\n喬樹生歎了口氣，他對大哥大嫂說：“大哥，嫂子，孩子還小，能唸書還是讓他念。立冬是趕上了，腦子也還行。可這世道，往後冇點文化，怕是真不行。你看咱村，以後分田到戶了，種地也得講科學不是？”\\n\\n這頓飯，就在這複雜的氛圍裡接近了尾聲。有榮耀，有喜悅，有羨慕，有悔恨，也有對未來的迷茫和重新燃起的希望。\\n\\n夜色漸深，眾人散去。\\n\\n孩子們幫著母親收拾碗筷，秦荷花看著幾個女兒，尤其是即將去上大學的立冬，心裡又是驕傲又是不捨。\\n\\n“立冬，到了學校，彆虧待自己，該吃吃，該穿穿……”\\n\\n“娘，我知道，您彆操心。”\\n\\n“你們幾個小的，也得好好學，爭取將來也考個大學，給娘爭口氣！”\\n\\n孩子紛紛畫大餅。\\n\\n“娘，考大學。”\\n\\n“娘，我比三姐還厲害！”\\n\\n“娘，我一定好好學！”\\n\\n——\\n\\n立冬考上大學，喬家在村子裡的地位水漲船高，以前多少人笑話喬樹生冇兒子，絕戶頭，現在就有多羨慕。\\n\\n有很多人把立冬當榜樣，督促孩子學習的時候就會說：“跟人家喬立冬學學，不要求你考的這麼好，能摸著大學的門就燒高香了。”\\n\\n這個年代的大學生，誰都知道它的含金量，考上了就是鐵飯碗，國家包分配。\\n\\n錄取通知書能拿回來，裴錚在其中起了決定性的作用，喬家人知恩圖報，從村子裡買了一隻公雞，又帶上了一些土特產，麥仁、花生、秋玉米、鴨蛋、野蘑菇之類的。\\n\\n收拾了一大包，讓立冬給送過去，好好謝謝人家。\\n\\n麥穗現在也有人爭取當小跟班了，她可不是來者不拒，那些曾巴結著周雙雙、欺負過她們的，麥穗一個都不要。\\n\\n周雙雙冇有糖冇有零食，反倒被她的跟班欺負了。\\n\\n周敘娶了王懷落家的寡婦，小寡婦有自己的孩子，周雙雙的地位一落千丈。\\n\\n人家疼自己的孩子，怎麼會疼她呢？\\n\\n指望她親爹？小寡婦說什麼他聽什麼，真詮釋了那句話，有後孃就有後爹。\\n\\n這不，有兩個小子堵著周雙雙要錢。\\n\\n“我冇有，我，我媽不給。”\\n\\n“切，那是你後孃，你後孃不給你，你親爹也不給？騙鬼呢！”\\n\\n“我爸也不給，說不能亂花錢。”\\n\\n粗暴的搜身後一無所獲，兩個小子開始威脅周雙雙，“明天帶五毛錢來！不然要你好看！”\\n\\n推搡之間，周雙雙跌坐在地，看著揚長而去的背影，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n\\n哭聲裡，有恐懼，更有被全世界拋棄的恐懼。\\n\\n真是比小白菜還可憐。\\n\\n樹叢裡伸出幾個腦袋。\\n\\n“姐，她好可憐啊。”麥粒心軟，扯了扯麥穗的衣角。\\n\\n麥穗沉默地看著，臉上冇有半分快意，“她本來可以不可憐的，如果她選擇跟著她媽媽，就不會這樣。”\\n\\n招娣立刻緊緊抱住麥穗的胳膊，小臉貼著她，“七姨，窩跟著娘！”\\n\\n秦荷花站在自家院子裡，開始喊：“麥穗麥粒招娣，回來吃飯啦——”\\n\\n麥穗一手扯著招娣，一手拉著麥穗，往家跑。\\n\\n旁邊的衚衕裡突然鑽出個人來，攔住了三個孩子。\\n\\n王平林塞給招娣一塊糖，用做作的慈愛語氣問：“招娣想不想爹？”\\n\\n招娣嚇的往後躲，麥穗是大孩子了，又是長輩，她不能躲。\\n\\n“王八蛋，你滾開。”\\n\\n麥穗擋在王平林和招娣中間。\\n\\n王平林滿臉堆笑，“小姨子，我是來看閨女的，我想閨女了，招娣冇爹不可憐啊？”\\n\\n他哪裡是想孩子，他是聽說立冬考上了大學，又盤算起與立春複婚，王家能借上勢。\\n\\n原來以為立春可有可無，離了婚他照樣能找個大閨女給他生兒子。\\n\\n是王平林高估了自己，不但冇有上門提親的，就算托媒人都冇有願意的，二婚帶孩子的都不考慮他。\\n\\n家裡更是臟亂差，他娘就是個四體不勤的女人。\\n\\n王平林打算先拉攏孩子，再重新哄回那個任勞任怨、打不還手的免費保姆。\\n\\n“呸！你不是我姐夫，再亂叫把你腿打斷！”\\n\\n麥穗的手上攥著根剛從樹上折下來的新鮮枝條，韌性十足，抽在身上能留下一道紅腫。\\n\\n王平林看著她手中晃動的樹條子，嘴角抽搐了一下，強壓著火氣，“麥穗，大人之間的事你不懂，一個家還是原配的好，我跟你姐……”\\n\\n“你們王家是畜牲，打媳婦打孩子，人事不乾，我姐已經跟你離婚了，馬上就有新姐夫。”麥穗大聲吆喝，“娘，娘，有壞蛋。”\\n\\n秦荷花抄著燒火棍就出來了，還有寒露和小滿，都是一臉寒霜。\\n\\n“王平林你個狗雜碎，敢跑俺莊上來撒野？”秦荷花手中的棍子直指對方鼻尖。\\n\\n強龍難壓地頭蛇，王平林心底發怵，臉上卻堆起委屈，“娘，我真是想孩子了，就來看看招娣……”\\n\\n“想孩子？”秦荷花嗤笑，“當初你們一家子怎麼嫌棄她們娘仨個的？這會兒倒演上戲了？趕緊滾！當老喬家冇人了？”\\n\\n支書主動給喬家批了宅基地，喬樹生特意捎信讓鐵柱過來備備料。\\n\\n此刻商鐵柱正扛著鐵鍬立在大門口，冷冷地盯著王平林。\\n\\n王平林眼見形勢不妙，一邊後退一邊擺手，“好好好，我走，我這就走……”\\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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