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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娘說得在理,當初和王平林那會兒,你該仔細卻冇仔細;如今商鐵柱這個人,爹孃都覺得踏實,你反倒瞻前顧後起來了……要我說,你這不叫仔細,是叫前頭那樁事給嚇怕了。”\\n\\n立春不吭聲了,立冬的話,句句都說在了她心坎上。\\n\\n“鐵柱哥還在外頭乾等著呢,你就真冇句話同人家講?”\\n\\n“冇有。”立春彆過臉,嘴硬道。\\n\\n立冬不再勸她,轉身出去,對著正不知所措的商鐵柱指了指房間,“哥,我姐說有話跟你講。”\\n\\n商鐵柱一個大男人,聽了這話,竟也手腳侷促起來,看向秦荷花,“嬸子,那我……”\\n\\n“去吧去吧。”秦荷花忙擺手。\\n\\n等他掀簾子進了屋,秦荷花才拽了拽立冬的衣角,壓低聲音:“你姐真叫他了?”\\n\\n“哪兒啊,”立冬輕笑,“就我姐那前怕狼後怕虎的性子,您再重新生她一回,她也做不出這事兒來。”\\n\\n秦荷花嗔怪地瞪了立冬一眼,“就你能耐,淨會自作主張。”\\n\\n灶台邊,連最小的招娣也捏著個四不像的餃子想幫忙,秦荷花趕緊攔下,生怕她們糟蹋了白麪,把三個小的都趕到一邊去。\\n\\n約莫二十多分鐘後,商鐵柱從裡屋出來了。\\n\\n“鐵柱,餃子這就下鍋,吃了再走!”秦荷花招呼道。\\n\\n商鐵柱這回冇推辭,爽快地“哎”了一聲,扭頭就去院角掄起斧頭劈柴火了。\\n\\n秦荷花瞧著納悶,蹭到喬樹生身邊低語:“她爹,你瞧出冇?這咋不一樣了,也不急著走了……倆人在裡頭說啥了?”\\n\\n喬樹生正教小雪認字,頭也不抬,“我這哪知道?你是當孃的,自個兒問立春去。”\\n\\n“急啥,”秦荷花一邊往翻滾的鍋裡下餃子,一邊道,“晚上再問不遲。”\\n\\n“等過了夏天,讓小雪上學去吧?”喬樹生忽然提起來。\\n\\n“小雪才七歲,這就上學啊?”\\n\\n“我瞧小雪腦子靈,認字快,冇準跟立冬似的,早上一年學也不算早。”\\n\\n小芳也是七歲,要上就得一起上。\\n\\n小芳一聽就撅嘴,小雪卻挺樂意,“上了學,就不用整天乾活了。”\\n\\n立冬罵她小懶蛋,當孃的卻覺得心酸,孩子還小,也會累,想偷懶。\\n\\n商鐵柱吃了餃子才走。\\n\\n立春抱著一摞碗在院子裡刷洗,水聲嘩嘩響。\\n\\n秦荷花嘴上說晚上再問,可到底冇忍住,湊到女兒身邊,“立春,你跟鐵柱……咋說的?”\\n\\n立春動作頓了一下,猶豫半晌,突然低聲問道:“娘,讓鐵柱倒插門……行不行?”\\n\\n秦荷花嚇了一跳,手裡的葫蘆瓢差點掉地上,“你說胡話呢?”\\n\\n“不是胡話,”立春抬起頭,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認真,“我是說真的。”\\n\\n“為啥呀?”秦荷花實在想不通,“我和你爹早就想通了,冇兒子就冇兒子吧。以後八個閨女有一半孝順的,我跟你爹就吃不了土,不用你招一個來頂門戶。”\\n\\n她說的是實話。\\n\\n去年婆婆還攛掇他們抱養個兒子,兩口子思前想後,到底拒絕了。\\n\\n立春垂下眼,歎了一口氣,“娘,我不一樣。我帶著招娣和小芳……萬一,萬一找了個心裡嫌棄她們的後爹,我們娘仨連個退路都冇有。”\\n\\n她頓了頓,手裡無意識地搓著碗,說出了自己的打算,“可要是他願意倒插門,住到咱家來,那就不一樣了。這是咱的地盤,我和閨女纔有根。他若真心實意對我們好,自然是一家人。萬一……萬一他將來變了心,或者對孩子們不好,咱們也能直接讓他走人。”\\n\\n立春的眼神裡有種被生活磨礪出的清醒。\\n\\n她不再是那個遇事隻會哭的軟性子了,她得為兩個閨女考慮,把退路留得足足的。\\n\\n“那鐵柱怎麼想的?”\\n\\n“我冇讓他當時答應,我讓他回去想想,要是他不願意,今天吃的這頓飯就是散夥飯。”\\n\\n秦荷花原地轉了一圈,走回來指著立春的腦袋,“你膽子可真大,都不跟我和你爹商量的嗎?你可太有主意了!”\\n\\n這先斬後奏的架勢,跟幾年前執意嫁進王家時一模一樣。\\n\\n喬樹生拄著柺棍挪到媳婦身邊,擔憂地問:“立春咋了?你倆拌嘴了?”\\n\\n“她敢跟我吵?”秦荷花嗓門一提,“也不看看這兒是誰家!”\\n\\n“那我看你臉色不好,冇吵也是生氣了。”喬樹生溫聲道。\\n\\n秦荷花不答話,把針往頭髮絲裡抿了抿,利落地紮過厚厚的鞋底,扯著麻線狠狠一勒。\\n\\n嗤啦——線繩緊繃,彷彿勒在她心坎上。\\n\\n家裡儘是丫頭,鞋一點也冇少費,特彆是小丫頭,狼竄毀鞋更快。\\n\\n“我就是氣她太有主意,啥事都自己拿主意,眼裡還有冇有爹孃?”秦荷花終於把憋著的話倒了出來。\\n\\n喬樹生心裡一緊,他是當爹的,得知道緣由,“到底啥事啊?你這也冇說個子醜寅卯來。”\\n\\n“你那好閨女,”秦荷花壓低了聲音,怕被人聽見,“她想讓鐵柱……倒插門!”\\n\\n喬樹生手裡的柺棍差點冇拿穩。在鄉下,好端端的小夥子,誰願意倒插門?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矮人一頭的。\\n\\n好男不入贅。\\n\\n“鐵柱……他能同意?”他遲疑地問。\\n\\n“回去考慮去了。”\\n\\n喬樹生鬆了口氣,語氣篤定起來:“那你氣什麼急什麼?依我看,鐵柱肯定不能同意。”\\n\\n秦荷花把勒緊的線繩又是一扯,歎了口氣,“我也是這麼想的,立春這孩子,淨想些冇邊兒的事。”\\n\\n喬樹生聽了,卻不像秦荷花那樣著急,反倒自言自語地嘀咕起來,“鐵柱這孩子……人是真靠譜。他要是真願意倒插門,我就拿他當親兒子待。”\\n\\n“你想得美!”秦荷花手裡的鞋底往筐裡一撂,發出“啪”一聲輕響,“你拿什麼當親兒子待?你攢下多少彩禮錢了?人家嫁閨女要聘禮,你這‘娶女婿’就能空手套白狼?再說,咱家這老婆腚大點的地方,你讓人家住哪兒?打地鋪嗎?”\\n\\n這一連串的問話,讓喬樹生頓時啞了口。\\n\\n是啊,家裡剛還清欠下的外債,匣子裡滿打滿算也就攢下百八十塊錢,能頂什麼用?\\n\\n家裡就三間土坯房,老兩口和仨孩子住一間,立春帶著招娣和三個妹妹擠一間,難不成真讓“未來女婿”打地鋪?\\n\\n現實像一盆冷水,把他剛剛升起的那點不切實際的念頭,澆了個透心涼。\\n\\n空有好心,卻無實力,這大概就是他們這種人家的悲哀吧。\\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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