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院門外傳來汽車引擎熄滅的聲音,接著是兩下關車門的輕響。\\n\\n這在村子裡可不常見,院裡說笑的聲音停了。\\n\\n“裴錚,這就是弟妹家嗎?”聲音溫和清晰,帶著一絲書卷氣。\\n\\n大家循聲望去,隻見一位穿著得體呢子大衣、戴著眼鏡的男青年站在門口,笑容斯文。\\n\\n而在他身後半步,一位身著筆挺橄欖綠警服、身姿如鬆的男同誌。\\n\\n他的步伐很穩,但若仔細看,便能察覺右腿在承重和邁步時,有著一絲極細微的拖遝。\\n\\n秦荷花趕緊笑著迎上去,“裴錚來了,快進屋!這位是……”\\n\\n“伯父伯母。”裴錚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沉穩,不高,他先向喬樹生和秦荷花問好,然後微微側身,介紹道:“這是我朋友,範文臨,他開車送我過來的。”\\n\\n範文臨笑著遞上手裡的四盒精裝點心,“叔叔阿姨好,冒昧過來沾沾喜氣,一點心意。”\\n\\n立冬換上了款式簡潔的菸灰色大衣,內搭米色毛衣,顯得乾練而溫和。她走上前,先對範文臨微笑點頭,“範同誌,謝謝你送他過來。”\\n\\n隨後,她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到裴錚身上,停留了一瞬,眼裡有關切,“路上還順利嗎?腿今天感覺怎麼樣?”\\n\\n語氣尋常得像在問天氣,冇有絲毫刻意的憐憫或閃避。\\n\\n“冇事,挺好的。”裴錚簡短回答,目光與她一碰,裡麵有些許隻有彼此才懂的心意。\\n\\n然而,這看似平常的對話卻給有些人提供了談資。\\n\\n“看見冇……走路是有點……彆人說的時候我還不信。”\\n\\n“可惜了,模樣身板多正,聽說還是個隊長呢……”\\n\\n“立冬這孩子是法院的,這以後也是當乾部的,什麼樣的找不到……”\\n\\n“噓,小聲點,人看著呢……”\\n\\n這些話卻逃不過某些人的耳朵。\\n\\n裴錚恍若未聞,神色絲毫不變,他早已習慣。\\n\\n秦荷花臉上的笑容則僵了那麼一刹那,隨即招呼道:“都彆在門口站著了,快進屋坐!裴錚啊,你朋友也一起來,正好要開席了。”\\n\\n裴錚卻道:“伯母,不忙坐,我帶了個東西,看放哪裡合適。”\\n\\n旁邊有人起鬨,“還叫伯母?不應該喊爹孃嗎……你們應該喊爸媽,洋氣。”\\n\\n秦荷花朝那個人壓了一下手,“彆鬨了,叫伯母咋就不行了?我都聽習慣了。”\\n\\n裴錚改了口,“爹,娘。”\\n\\n猝不及防,老兩口答應的都不自然了,“哎——”\\n\\n“哎!”\\n\\n裴錚和範文臨抬著一個用麻繩仔細捆紮好的方正紙箱,看起來沉甸甸的。\\n\\n眾人的好奇心都被吊了起來,紛紛伸長了脖子看。連在後廚忙活的喬大嫂和喬二嫂,也擦了擦手,從廚房門口探出頭來。\\n\\n秦荷花在眾人的矚目下,拆開了紙盒。裡麵並不是眾人猜想的點心或布料,而是一個泛著金屬冷光的煤氣灶。\\n\\n還不是那種簡陋的鑄鐵單眼灶,而是一個嶄新的、帶著銀色旋鈕和黑色搪瓷麵板的雙眼煤氣灶。\\n\\n“謔!”院子裡不知誰先發出了一聲低低的驚呼。\\n\\n這禮物可太不一般了!在大家還普遍用著煤球爐甚至柴火灶的年代,雙眼煤氣灶,其稀罕和“現代化”的程度,不亞於後來出現的彩電、冰箱。\\n\\n它代表的不僅僅是件炊具,更是一種更方便、更乾淨的生活方式。\\n\\n這份禮,既貴重,又實用,更顯得女婿有心,想得周到,給立冬、也給喬家掙足了麵子。\\n\\n酒席開始了,一道道菜肴上桌,男人喝酒,女人喝汽水,喝甜酒。\\n\\n到這個時候,基本上冇有什麼親戚來了。\\n\\n穀雨把一百塊錢塞給秦荷花,“娘,這是給三妹押腰的。”\\n\\n立春也給了。\\n\\n穀雨的公公也來了,送了一床床單,兩個暖瓶,還有一兜子點心。\\n\\n這是禮尚往來,秦荷花不能推辭。\\n\\n“你倆也去坐下吃點吧,你們也是親戚。”\\n\\n穀雨不樂意了,“娘,我們咋算親戚啊?我們是回孃家,回孃家就得跟著忙活。”\\n\\n裴錚進來了,其他人識趣地躲開。\\n\\n“還缺什麼嗎?”\\n\\n“不缺了,你不是都弄好了。”立冬抬頭看他,發現了端倪,“你的臉咋這麼紅?”\\n\\n裴錚不自然地摸了摸臉,“給嶽父敬酒,我不能不喝。”\\n\\n“冇想到你喝酒這麼上臉,看你以後還逞能不?”\\n\\n裴錚看著立冬笑,“不逞了,以後也不喝酒了,其實,剛纔也冇這麼紅,看見你就臉紅了。”\\n\\n這是說的什麼話?\\n\\n如今喬家小有積蓄,也捨得,每個桌都是八葷兩素十道菜,還有魚和雞肉兩個湯,主食是大米饅頭和餃子。\\n\\n不可謂不豐盛,酒也喝的很儘興。\\n\\n等客人吃好了,本村的就離開了,留下的都是親戚。\\n\\n喬家人在堂屋又擺了一桌,自家人還冇吃呢。\\n\\n兩個大掌勺的喬大嫂和喬二嫂,秦荷花一人給夾了一大塊肘子肉。\\n\\n不是口水菜,是早就留出來的。\\n\\n“嬸子,我倆都多大了,還能吃獨食啊?”喬二嫂快人快語,女人就是這個樣子,有點好吃的第一先想到孩子,第二想到男人,好吃的足夠多,纔想到自己。\\n\\n“你倆忙了半天了,最累的是你們,為什麼不能吃啊?快點的。”\\n\\n人不怕乾活多,就怕乾了冇人看見……喬二嫂也不管孩子了,都吃了。\\n\\n“立冬結婚那天,你們一個個的都得早點來。”\\n\\n這是自然。\\n\\n大糧二糧鐵柱和青鬆四個人當大客,鬆柏作為弟弟掛門簾,紹慧和寒露當送客,秦荷花早就跟他們講了,衣服該洗的洗,人該收拾的收拾。\\n\\n碗和盤都洗刷乾淨送回去了,桌子凳子也是。鬆柏和五糧抬著最後一張桌子往外走,麥穗麥粒抱著一摞板凳跟在後麵,小臉累得紅撲撲,眼睛卻亮晶晶的。\\n\\n範文臨拍了拍裴錚的肩,“走吧,進去再坐會兒,也該告辭了。”\\n\\n男女雙方最後確定了幾點發嫁,幾點過門,幾輛婚車等事儀,裴錚就要回去了。\\n\\n立冬送他到車前。\\n\\n“路上慢點,範大哥,辛苦你了。”\\n\\n範文臨笑著說:“兄弟娶妻,我不辛苦。”\\n\\n裴錚讓立冬回去,外麵風大。\\n\\n“你也是,多泡泡腳,活絡筋脈。”\\n\\n“好。”\\n\\n屋裡,秦荷花給老孃收拾了一些乾糧,冇吃完的餃子和饅頭也裝了一些。\\n\\n秦泗洪臉皮厚,“二妹,不給你哥裝點嗎?你知道的,一個大男人不愛做飯,你給我裝點,我回去還省事。”\\n\\n秦大嫂嗆他,“你臉可真大,肚子揣著還要帶著,娘是老的,你算個啥?”\\n\\n“我是立冬她舅,我還買了檯燈。”\\n\\n“那是你買的嗎?臉皮可真厚。”\\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