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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錢湊齊了,還是立冬去交的,回來複命時笑嘻嘻的。\\n\\n“娘!”\\n\\n秦荷花正對著賬本發愁,聞聲抬起頭,就見女兒臉上漾著一種壓不住的笑意,像偷了腥的貓兒似的。\\n\\n“娘,事辦妥了!”立冬把收據像獻寶一樣遞過去。\\n\\n秦荷花接過那張蓋了紅章的薄紙,心裡一塊大石落了地,目光卻黏在立冬臉上挪不開。\\n\\n這丫頭,平時辦事穩妥,回來複命也是利利索索,今天這笑模樣,怎麼看都透著股不尋常。\\n\\n她下意識伸手探了探立冬的額頭,眉頭微蹙,“冇發燒啊?笑的跟白撿了錢似的,路上真撿到錢了?”\\n\\n立冬就等著這句呢。\\n\\n她眼睛彎成了月牙,順著杆子就往上爬,“嗯,撿到錢了。”\\n\\n她語氣裡的得意勁兒幾乎要滿溢位來。\\n\\n秦荷花嗔怪地拍了她一下,“淨胡說,好好說話!真要是撿著錢了,就給人送回去,攢點錢多不容易啊。”\\n\\n秦荷花可是從苦日子過來的。\\n\\n“對呀,就是撿錢了。”立冬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語氣卻掩不住喜悅,“裴錚幫著找了人情,學校前五名還減免一百塊學費,加在一起少交了四百塊!”\\n\\n秦荷花捏著收據的手緊了緊,那省下的四百塊錢,此刻纔有了實實在在的重量。\\n\\n她心裡又是感激,又是某種難以言喻的複雜。\\n\\n“可得謝謝裴錚,這個女婿幫了咱一次又一次。放心,咱都記著。”\\n\\n裴錚住院快四周,終於能藉著柺杖的力,自己小心地挪下床了。\\n\\n過幾天就要出院,關於住處,他心裡早有盤算。\\n\\n機關家屬院是不能回的,一來父母那邊人多眼雜,二來……他看了一眼正在床邊為他削蘋果的立冬,回去了,她來看他確實不便。宿舍更不行,那是公檢法的地盤,規矩嚴,外麵的人不能隨意進出。\\n\\n他打定了主意要在外麵租個房子。\\n\\n立冬懂他的心思,冇多說,默默跑了好幾天,真在市場附近尋摸到一個合適的院子。\\n\\n房東是一家三口,出租兩間房,院子從中間隔開,走的卻是同一道大門。\\n\\n院子有八成新,租金是貴了些,但裴錚不在乎這個,住著舒心、讓嶽父嶽母來往方便些。\\n\\n出院這天,裴錚不想興師動眾麻煩同事。\\n\\n單位給他請的護工老李負責收拾雜物,但光靠他一人不夠。\\n\\n立冬特意叫上了三糧。\\n\\n自打出事那天起,三糧心裡就紮著一根刺,總覺得傷了裴錚的鑿子是自己冇收拾好的工具,他很內疚。\\n\\n讓他來接,也是讓他能親手做點什麼,求個心安。\\n\\n冇想到,兩人剛走進醫院大門,立冬腳步就頓住了,訝異地望向麵前走來的一個身影。\\n\\n“秀娟姐?”\\n\\n王秀娟聞聲抬起頭,目光卻像受驚的小兔子,迅速掠過三糧,然後刻意地避開了,隻對著立冬,勉強擠出一絲笑。\\n\\n“秀娟姐,你怎麼在這兒?我還以為看錯了。”立冬看著她,心裡咯噔一下。\\n\\n幾個月不見,王秀娟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臉色蠟黃,眼窩深陷,整個人憔悴得脫了形。\\n\\n立冬的第一個念頭是:她病了,而且病得不輕。\\n\\n王秀娟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乾澀,“我……我物件出事了。”\\n\\n這可真是個壞訊息。\\n\\n立冬心裡一沉,輕聲問:“出什麼事了?受傷了?”\\n\\n“嗯,”王秀娟的眼圈瞬間紅了,“傷了脊椎……醫生說,腰部以下,不能動了。”\\n\\n立冬倒吸一口涼氣,追問道:“能恢複嗎?”\\n\\n她心裡想著,哪怕留下點殘疾,也好過下肢癱瘓啊,男人苦了,更苦的是王秀娟。\\n\\n王秀娟絕望地搖了搖頭,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傷了神經……醫生說,他這一輩子,也就這樣了。”\\n\\n立冬心裡堵得難受,上前握住她冰涼的手,說了幾句“會好的”、“彆太擔心”之類的寬慰話。\\n\\n可話一出口,立冬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n\\n這種時候,任何安慰都輕飄飄的,不過是安慰者讓自己圖個心安罷了。\\n\\n“立冬,你來醫院……是?”王秀娟抹了把眼淚,問道。\\n\\n立冬歎了口氣,兩個人這算不算難姐難妹?\\n\\n“我物件處置案子受傷了,今天出院。”\\n\\n“那你快忙去吧,”王秀娟吸了吸鼻子,“我就去外麵買點東西。”\\n\\n兩人冇再多說,各自分開,各忙各的去了。\\n\\n病房裡,裴錚已經收拾停當,坐在床沿等著了。\\n\\n護工老李手腳利索,所有零碎傢夥什一個網兜就裝完了。\\n\\n“收拾好了嗎?”立冬走進來,儘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快。\\n\\n“就等你們了。”裴錚看著她,眼神溫和。\\n\\n三糧悶聲不響地走上前,在裴錚麵前蹲下,將他穩穩地背了起來。\\n\\n護工老李趕緊拎起輪椅和網兜在前麵引路。\\n\\n立冬則提著暖水瓶和其他小件,在一旁小心地扶著三糧的胳膊。\\n\\n一行人,很默契地,朝著醫院門外走去。\\n\\n下了樓裴錚就可以坐輪椅了。\\n\\n縣上還有很多土路,輪椅很不好走,多虧出租屋離的不遠,裴錚冇受一會顛簸就到了。\\n\\n把裴錚安置好,三糧就要回去了。\\n\\n他辦事不愛拖遝,早點把傢俱做完,他也該回家看看了。\\n\\n立冬和他一起離開的,打算去市場買點菜割點肉,再跟娘說一聲。\\n\\n“那個……王秀娟的物件是怎麼傷的呢?”三糧期期艾艾的,到底是問了出來。\\n\\n立冬看了三糧一眼,“三哥,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因為什麼受的傷,我和你一樣,什麼都不知道。”\\n\\n三糧冇再說話。\\n\\n“三哥,你們兩家當初鬨得不愉快,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你彆打聽了。”\\n\\n“好,我不問了。”\\n\\n立冬去了市場,買了東西,又跟娘說了一聲,裴錚出院了。\\n\\n出院了得吃點好的,雞鴨鵝蛋,秦荷花都拿上了一些。\\n\\n還有小米大米。\\n\\n“好了好了,我都拿不了了。”\\n\\n麥穗主動請纓,“還有我,我幫著拿,我也要去看看我姐夫。”\\n\\n住院快一個月了,麥穗一次也冇去過。\\n\\n“好,那就一起吧。”\\n\\n立冬打包的時候,問秦荷花,“娘,你猜我今天在醫院裡遇見誰了?”\\n\\n秦荷花也冇太在意,“誰啊?咱莊上的?”\\n\\n“不是,我遇見王秀娟了,他物件受傷了,從腰往下不能動了。”\\n\\n“噢,我聽你大姐說過,你大姐坐車的時候遇見過。”\\n\\n立冬驚訝於隻有她自己不知道。\\n\\n“你們都知道呀,是怎麼受傷的?”\\n\\n“救掉進泥塘的孩子,好像那地方水淺,下麵有石頭,跳下去磕傷的……一個大好青年,真是可惜了。”\\n\\n以前秦荷花還說王秀娟找了個好人家,可天有不測風雲,一夜之間,真會冇變很多。\\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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