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禍水東引
同樣好奇的還有聞卿竹，在他印象裡，高大哥驍勇正直，為人和善，待下屬如家人，視百姓為己任，忠君愛民，從無錯處。
這樣的人，如何能有把柄落入旁人手中，還逼的他寧可揹負莫須有的罪名身敗名裂，也堅決不肯解釋半點。
“高大哥，看在相識多年的份上，你彆瞞我了。”聞卿竹祈求道。
“小竹，我……”高戩欲言又止。
“如果你不告訴我，我就自己去查！”聞卿竹眼神堅定：“反正我不容許你白白受冤，你要是死了，我掘地三尺，也要把幕後之人揪出來給你償命。”
“……”
這又是何必？
高戩無奈歎息一聲，撥出的氣流好似帶走了他心裡堆積的沉悶：“不是我不想說，其實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誰。”
這話怎麼說？
聞卿竹不明白，高戩卻道：“那日他蒙得嚴嚴實實，我隻聽出聲音是個男人，其餘的，什麼都不知道。”
一個不知長相，不知來處，不知底細的黑衣人，隻用三兩句話，就讓他束手就擒，絲毫不敢抵抗。
聞卿竹更疑惑了。
倒是寧絕腦子轉得快，聞言立刻問他：“他是不是用什麼東西威脅你，如果你不認下陷害戚明的罪行，他就毀了那樣東西？”
高戩幽深的目光移過來：“寧大人很聰明，也難怪他會刻意提起，誘導我防範你。”
“他說了什麼？”
高戩沉默了片刻，而後擰眉道：“他說你認識他，隻要我承認構陷戚明的罪行，你自會處理之後的事，隻要一切落幕，便能從你的手裡得到我想要的東西。”
如此明確的表達，很顯然是在說，寧絕與他關係匪淺，也是其中佈局之人，所以……高戩纔會對寧絕百般嘲諷，萬分牴觸。
禍水東引的低劣手段，寧絕驀地嗤笑了一聲：“也難為將軍你相信了。”
“我本來是不信的，但他說了一件事，讓我不得不懷疑你。”
“？”
寧絕莫名，又聽得高戩說道：“他說，那日你從我軍營裡帶走的高聰，原是指證戚明罪行的那個護院，是他給你的訊息，你纔會大張旗鼓的去抓人，目的就是演給項武他們看，讓他們從高聰嘴裡名正言順坐實我的罪名。”
黑衣人知道，以他的身份，無憑無證，隻要他不承認，光憑高聰是絕對扳不倒他的。
所以，黑衣人連夜暗訪高府，用他最在意的東西脅迫他認罪，不準他辯駁，要他清清楚楚的、揹負莫須有的罪名去死。
至於抹黑寧絕，讓高戩站在他的對立麵，大約就是怕現在這種狀況發生。
通匪案落到監察司，黑衣人冇辦法改變，而寧絕為監察司官員，肯定會插手，這點黑衣人也無可奈何。
所以，為免事出意外，他隻能儘量破壞高戩對寧絕的信任感，讓他們相互對立，無法產生多餘的交流，就能避免寧絕查到真相，為高戩翻案。
他算計的很好，原本也即將成功。
可偏偏聞卿竹作為契機出現了，他兩邊交好的情誼，打破了黑衣人好不容易埋下的懷疑種子。
也多虧了寧絕看人的眼光，始終覺得高戩之事有疑，所以才能套出真相，不至於再成一段冤案。
理清這複雜的因果，寧絕又問起戚明一事的真相。
“所以，五年前，在啟陽牢中，將軍究竟與戚明聊了些什麼？”
話說到此處，高戩明白，再隱瞞也冇了意義，所以他說：“他托付了我一件事。”
看了看麵前兩雙疑問的眼睛，他說出了埋在心裡從未展開的舊事：“想來你們也知道了我與他曾經的關係，雖然我對他有怨，但終歸一起長大，情誼無法割捨，所以在他出事後，我猶豫許久，還是趕去看了他一眼。”
“那日，他冇有讓我救他，也冇有訴說自己的冤屈，隻是請求我，護下他的妻子和一雙兒女……”
他的妻子，就是曾經與高戩兩情相悅的瑛姑娘。
“念在多年舊情，我答應了，但……當我離開牢房，趕去戚府時，卻發現阿瑛和她的孩子都不見蹤影，我費了很大力氣去查詢，當知道有人帶著他們離開啟陽南下後，我也一路追去，可是……”
“砰”的一聲，高戩猛地拍桌，悔恨和自責將他淹冇：“我太愚蠢了，竟冇想到那隻是個誘導我離開啟陽的幌子，我被人耍得團團轉，阿瑛冇找到，當我回過神想去救戚明時，他也已經被砍了頭……”
最終，好友與他的妻兒，高戩一個都冇救到。
因為這件事，他無時無刻不在悔恨，甚至有一段時間，他夜夜夢魘，耳邊儘是戚明質問和阿瑛哭訴的聲音。
為了找到阿瑛，這五年裡，高戩從未放棄追查，包括戚明認罪的真相，他也弄清楚了，隻是背後牽連之人他暫時無法得罪，未免自己陷入危機，再也冇機會找到阿瑛，他一直暗暗忍耐，把所有事都埋進了心裡。
這也是寧絕初次找到他詢問真相，他閉口不談，還把人趕出門的原因。
不管生死，在得到阿瑛母子的訊息之前，他不想此事鬨大，為免身後之人狗急跳牆，做出讓他後悔之事。
因著心有牽掛，所以他纔會被人拿捏。
寧絕突然想到去高府拿人時，高戩手裡握著的那兩塊長命鎖。
“那個黑衣人是不是拿戚明的孩子來跟你談的交易？”
他果然聰明，高戩無奈點頭：“是，那兩把金鎖，是阿瑛有孕時，我送給她腹中胎兒的禮物。”
所以當黑衣人將長命鎖拿出來時，高戩幾乎瞬間就想到了那兩個孩子，一麵是得到他們還活著的訊息的喜悅，一麵又是對他們處境未知的擔憂。
他本想問出更多訊息，但黑衣人什麼都不肯說，隻保證兩個孩子還活著，並答應在他認罪後，讓寧絕把人送回來。
至於認罪後的結果，高戩也想過，如果自己不幸身死，那他會在死前把孩子托付給恩師聞大將軍，請他派遣護衛把他們送到渝州堯城聶家，讓他們的外祖教養。
他打算的很好，但前提是，孩子們還活著，黑衣人也遵守約定。
但凡有一點冇做到，那他可就白死了。
聞卿竹心疼的看著高戩，用自己的性命去換取一個未知的結果，也就他這位傻大哥能義無反顧的豁出去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