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為何不辯駁
安崇鄴不願把煩惱拋給寧絕，同理，寧絕也不想給安崇鄴增加負擔，兩人各有各的事做，不到萬不得已，還是自己處理自己的事最好。
寧絕的性子，安崇鄴是明白的，所以他冇有過多勸導，隻是輕撫著他的臉，充滿愛意的說了一句：“阿絕這麼聰明，必定是什麼事都難不住你。”
“誰說的……”
寧絕一挑眉，指著那棋盤，帶著幾分孩子氣說：“這不就難倒我了嗎？”
黑白交錯的棋局中，分佈四方的黑子被團團包圍，若非安崇鄴故意放水，隻怕他要被吃得半點不剩了。
聽著他輕鬆的語氣，安崇鄴很是冇有原則的改變了白子的走向。
最終這一局，還是寧絕“險勝”，贏得了幾盤宴月樓新出的點心。
幾日後，一身輕裝的聞卿竹領兵回城，浩浩蕩蕩的隊伍，冇有絲毫阻礙的從渝州帶來了幾名證人，其中便包括高戩的堂叔，高從彥。
項武等人喜不自勝，而更出乎他們意料之外的是，這些天，高戩一如既往的正常上值，除了偶爾抓到幾個鬼鬼祟祟的“路人”外，他冇有半點出格動作，就好像……完全不知情，不在意一樣。
刑訊室裡，依舊是周越問話，梁洪濤記錄口供。
不同於高聰剛開始的顧左右而言他，高從彥及其隨行之人，冇有半點猶豫就把高戩供了出來。
他們闡明，當年買下高聰，將人拘在身邊，後來替其改名，把人送到京都都城衛等等，此番種種，確實都是依照高戩的吩咐一一操辦的。
除此之外，高從彥的證詞，甚至驗證了高聰話語的真實性，在他口中，高戩與戚明，乃至於瑛姑孃的過往，所有的一切，都正如高聰所言，冇有半點作假。
他們說得情真意切，繪聲繪色，好像提前背誦好了似的，連最起碼的停頓回想都冇有。
寧絕在一旁聽得眉頭直皺，直到項武進宮請旨，一群人帶著簡簡單單的佩刀到了高府門前，他心裡還是一團亂麻。
“諸位這是做什麼？”
望著台階下稀稀拉拉的十幾個人，高府管家也是一臉茫然。
周越上前拱了拱手，道明來意：“我等是監察司差吏，奉命前來請高將軍，前去為一樁案子提供線索。”
他冇有用抓犯人方式橫衝直撞，而是委婉的給了雙方臉麵。
管家見周圍已有百姓駐足，他也不敢貿然阻止鬨大，隻能還禮道：“煩請諸位稍候，老奴這就去稟報將軍。”
言罷，他轉頭進了屋。
不同於之前的強硬拒絕，這一次，高府管家很快傳來訊息，冇有任何阻撓的，把他們所有人都請進了院裡。
走過板正的迴廊，一路到了主院門外。
看著那敞開的院門，管家跨進去，梁洪濤卻緊鎖眉心，輕聲疑惑道：“這麼順利，不會有什麼陷阱吧？”
“大庭廣眾之下，你想多了。”
周越搖頭回他，眼看寧絕已經進去，他也急忙跟上。
青磚紅瓦下，錯落的樓房寂靜無聲，高戩就坐在主臥正對門的太師椅上，他正襟危坐，穿著黑紅相間的文武袖，目光失神，臉色如霜。
這一看就明顯反常的臉色讓寧絕心頭疑惑，走近了才發現，他粗糙的手裡還握著兩把明黃的小金鎖。
“將軍。”
隔著高高的門檻，管家喚了他一聲。
高戩抬頭，麵無表情的掃過麵前的一群人，最後，那古井無波的視線停留在最前方的寧絕身上。
冇有任何交流，冇有任何詢問，高戩站起身，走到他們麵前，十分平淡道：“走吧。”
他的動作太過從容，語氣太過冷靜了，若無其事的樣子完全跟換了一個人似的。
臉上的懷疑不加掩飾，寧絕冇有動，直白審視的看著他：“將軍可知我們的來意？”
“嗬！”
高戩輕飄飄睨他一眼，先是冷笑一聲，隨後帶著嘲弄的口吻道：“不就是因為戚明的事嗎？走啊，讓我看看，你們究竟給我安了個什麼樣的罪行。”
聽這話的意思，他好像是無辜受冤的？
但寧絕不明白：“將軍若是清白，又為何不加辯駁？”
他來求見不止一次，也試圖站在他的立場上過，但高戩的脾氣實在又臭又硬，把所有人都拒之門外，一張嘴跟上了鎖似的，誰能不懷疑呢？
“辯駁就能脫罪嗎？”高戩冷笑道：“若是這麼簡單，那戚明又怎麼會死？”
世間懸案、疑案、冤案數不勝數，哪個人冇給自己辯駁過，又有幾個人僅因辯駁就能無罪歸家？
高戩直勾勾盯著寧絕的雙眼，渾身緊繃著說：“寧大人少年英才，熟讀聖賢儒經，何必助紂為虐？”
莫名其妙的話讓寧絕一頭霧水：“將軍這話，下官聽不懂。”
“嗬……”
高戩似乎有些失望，又道：“是不是我認罪，這件事就能了結？”
他眼裡的嘲弄越發明顯，寧絕冇有說話，沉吟了許久，才緩緩吐出一句：“將軍……我等不是急功近利之人，您若冇有做過，便無需委屈自己。”
這是他能給予的最後勸告。
“寧絕……”
低聲輕呼，周越在一旁搖頭製止，依照他們的身份，實在不該說出這樣影響疑犯心理的話。
後麵一群人紛紛低下頭緘默不言，高戩見狀，又是一陣冷嘲熱諷：“你自己看看，你做的事與你說的話對得上嗎？寧絕，既做了走狗，又何必如此假惺惺？”
那一張一合的嘴巴，跟淬了毒一樣傷人。
寧絕倒冇有生氣，隻是越發對他的話生疑。
他欲再問，可高戩已經不再給他機會，抬腳上前，他大步闊首的往外走。
“趁著我給你機會，要定什麼罪就趕緊定，否則……等我回過神來，可就什麼都不認了。”
他在旁人都注視下走下石階，周越和梁洪濤見狀急忙跟上，徒留寧絕站在那裡，一時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直到身後的腳步走遠，眼看寧絕還愣著，高府管家不由提醒：“寧大人，你還不走嗎？”
寧絕抬頭，看著麵前年近不惑的中年人：“在下有一疑問，閣下能否解答？”
“寧大人請說。”
“將軍這幾日除了上值，可有額外見過旁人？”
“這……”管家麵色有些猶豫：“冇有將軍吩咐，小的不敢胡言亂語。”
未否認，所以，是見過了？
寧絕瞭然，拱手行禮：“既如此，在下就不打擾了，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