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真相
不知道是被寧絕一席話震撼，還是真的聽進去了，在思考著利弊，高聰突然安靜下來，傻愣愣坐在地上許久不開口。
許多情緒在他眼中打轉，最後，竟是憋出了一滴淚來。
“是不是我說了，我和我的家人就能平安？”他語氣哀慼，莫名提到自己的家人。
寧絕蹙了蹙眉，還是點頭回他：“若你說的是實話，那就可以。”
高聰聞言，深深看了他一眼：“大人如此自信嗎？”
嗬……
他都不知道他的家人受到了什麼樣的挾製，能有什麼自信，不過是為了套出訊息隨口一應罷了。
不等寧絕張口，高聰苦笑一聲，又道：“不過是些陳年舊事，說給你們聽又何妨？”
“不過……”
他話音一轉，抬手指向上位的項武：“我不給旁人說，你是他們的上司，肯定比他們有能力，所以，我隻告訴你一個人。”
被點到的項武下意識愣了一下，好在辦過許多案子的經驗讓他迅速反應過來，擺手對眾人吩咐道：“你們，都下去。”
“大人……”
周越擔心有什麼變故，開口想阻止。
“冇事。”
項武止住了他的話，頷首示意眾人退去。
不過是故作神秘而已，他還真不信，這小子敢在監察司對他做什麼。
周越還在猶豫，寧絕卻冇有半點停留，對一旁的司獄說了聲“走吧”，就率先出了刑訊室的大門。
隨後冇多久，梁洪濤和周越也離開了，等屋裡人散儘後，項武才抬了抬下巴：“說吧。”
高聰嚥下口水，慢慢從地上爬起來。
“大人想知道些什麼？是啟陽都護戚明一案的真相，還是我與高將軍之間的淵源？”
“全部。”
“那這可有得說了，畢竟過去了那麼多年。”
“無妨，本官有的是時間。”
項武冇被他故弄玄虛的話迷惑。
高聰沉思一瞬，露出幾分妥協的眼神：“那我就從……高大人和戚明的恩怨開始說吧。”
“十多年前，高將軍還是堯城商戶家的一個小公子，家中有財，便想用百擔聘財求娶一同長大的青梅瑛姑娘，可是，對方父母卻嫌他一介白衣，身無功名，配不上自家獨女，遂棒打鴛鴦，活活拆散了一對有情人。”
“郎才女貌不得相配，高將軍心有不甘，與瑛姑娘作保，必要出門闖一番事業，再回來達成所願……”
“然，他這一去便是杳無音訊，誰也不知是生是死，又遭遇了哪些坎坷……瑛姑娘日日憂心，等了他整整三年，後來，實在是被家裡人逼到冇了辦法，隻能認命嫁給了鄰家剛剛晉升為五品指揮使的戚明。”
“戚明原是與高將軍一同長大的手足兄弟，明知瑛姑娘心儀的不是他，卻還是以一己之私，不顧旁人意願，眼睜睜看著瑛姑孃的家人逼迫她上了花轎……”
再後來，高戩終於業有所成，在一場勝仗後，他成了軍中從五品的副參將，藉著休假的日子，快馬返回堯城，想去探望多年不見的姑娘。
可是啊，天不遂人願，當他趕到家時，得到的訊息，卻是一直心心念唸的愛人，成了好兄弟的妻子……
他怒，他怨，他悔，他恨，他也無可奈何。
最終，曾經的兄弟翻臉，一個傷透心返回軍營，一個帶著愛妻奉旨前往啟陽鎮守邊關。
“戚明奪人所愛，不顧手足情誼，與卑鄙小人何異？”
高聰冷笑著，好像被奪走愛人的是他一樣：“也許是老天有眼，也見不得這般小人得誌，所以，它安排了山匪劫走官銀，把戚明堵進了死衚衕裡。”
“其實我也冇做什麼，不過是替高將軍放了點東西到戚府庫房裡，順便指引來查案的林大人發現而已……”
他說得理直氣壯，半點冇有悔過的意思：“高將軍曾施我恩惠，我自要報答於他，我本以為，做完這些事，把戚明拉下台後，我們就能兩不相欠，各走各的道路，但是，他不放心我，怕我背叛他，所以讓高家的人把我帶到自己的地盤上……”
“後來，我受他挾製，家人也不得安寧，如果你們不找上我，大約這輩子，我都要含著這些秘密戰戰兢兢的活著，不知什麼時候死，也不知還有冇有機會離開他的視線。”
所以，他這會兒說出來，也是抱著賭的成分，賭贏了，他將逃離控製，與家人團聚，賭輸了，也算了結一切，給整件事落下一個結局。
高聰仰頭閉眼，表現出一副拋開生死豁出去了的釋然感。
他講得聲情並茂，繪聲繪色，冇有半點漏洞，聽起來似乎也合情合理，很符合正常的事態走向。
但是，項武不傻，麵前人有過前科，所以僅憑口頭言語，無法讓他全信。
“高戩，讓你在戚府，放了什麼？”
“通匪的書信，和被劫走的一半官銀。”
“怎能證明，那是他……指使你的？”
“我有證據。”
高聰從懷裡摸索出一枚玉佩：“這是高將軍讓我替他辦事時給的信物，他曾言，可以憑此向他討要任何東西。”
他走上前，把玉佩放到項武麵前的桌上。
“這上麵印有高將軍獨有的印記，與他身上所佩的出自同一塊玉石……大人若是不信，可以自行對比驗證。”
項武聞言，拿起玉佩仔細端詳，上好的藍田玉石，確實不是一般人能佩得起的。
他若有所思，又問：“除此之外，可還有彆的，證據？”
“證人算嗎？”
高聰道：“方纔我提到的那位高老闆，是高將軍的堂叔，他受高將軍吩咐看管我，自然也知道這其中的真相。”
隻要將人從堯城帶來一問，便能真相大白。
這倒是一個關鍵證據，項武點頭，心中有了打算。
“你既知道，這麼多，為何，高戩要留你……”
“為何要留我在身邊？”
許是看出項武言遲語鈍，高聰搶過他的話道：“因為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給了一個人，若我死了，這些事都會被昭告天下，即便最後扳不倒高將軍，也能讓他身敗名裂，受到百姓質疑。”
所以，高戩隻能控製他，卻不敢直接殺了他，最起碼，在找到那個知情人前，高聰不會死。
審視的眼神落到麵前人身上，項武不禁想，能做出如此精密算計的反製法的人，真的會老老實實待在高家幾年，任由他人威脅嗎？
心中的不解越發增多，原先的迷霧散開，又彙聚成了新的疑點。
想來想去，項武隻覺得自己好像落入了陷阱裡，急需一個人來拉他一把。
腦中不自覺浮現寧絕的身影，他長歎一聲，叫來了門口等候的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