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乾站在寧絕身後，司徒佑靈走到右邊坐下，隨著各種珍饈佳肴呈上，他還不忘吩咐丫鬟，特意給寧絕準備一壺好茶。
心思倒是細膩，連他喝不得酒的事情都考慮到了。
寧絕維持著淺笑，不動聲色的眼神時刻注意著周圍的佈局。
身邊的丫鬟前來倒茶，司徒佑靈舉起杯子，笑道：“此前街上一事，我自覺有些對不起你，所以今日，我先以茶代酒，給你道個歉。”
他指的是之前關海在街上對他口出惡言的那件事。
寧絕微微頷首，舉杯道：“司徒兄言重了，事情已經過去，在下並未放在心上。”
關海已經受了教訓，他當然不會再繼續計較。
兩人相視而笑，齊齊飲下茶水。
侍從端來一盤炙羊舌，司徒佑靈抬手說：“這是府裡廚子最拿手的一道菜，你嚐嚐。”
寧絕點頭，夾起一筷子放進嘴裡，細細品嚐後笑道：“鮮香味美，比燕江樓的更勝幾分。”
“這廚子就曾是燕江樓請的，後來被我買進府裡，便隨著家裡人的口味改了改一貫做菜的手法。”
司徒佑靈一邊吃，一邊話起家常：“聽聞你曾在鄞州待過，那地方臨海，常食魚蝦貝肉，因此我吩咐後廚，用京都的做法，特意給你做了份酸辣魚燴。”
拍拍手，丫鬟端著青玉盤呈上來。
說是魚燴，實際上也不止有魚，還摻雜了些赤貝肉和竹節蟶，橙紅的湯汁澆在上麵，這怎麼看怎麼像一盤大雜燴。
寧絕夾了一筷子，說實在的，酸辣的口感破壞了海錯原有的鮮味，大約是他吃不習慣，這味道並不如他的意。
嫌棄歸嫌棄，他也冇有拂了對方的好意，每樣嚐了一口後，違心讚道：“新鮮的食材，不一般的味道，很獨特，也很好吃。”
“你喜歡就好。”
司徒佑靈笑看著他，正巧此時，花榭外腳步聲響起。
二人抬頭看去，隻見司徒拓一襲褐色長衫，帶著個十六七歲的姑娘款步走來。
“爹！”
司徒佑靈起身相迎，寧絕慢他一步，站起身拱手行完禮才道：“寧絕見過尚書大人。”
“不必多禮。”
司徒拓擺擺手，徑直走到花榭正位前坐下。
那名跟在他身後的女子駐足停步，還不等寧絕疑惑，便聽得司徒拓說：“這是我家小女，名叫司徒霓，霓兒，這位是新科探花郎，寧絕。”
司徒霓穿著粉白的齊腰襦裙，模樣嬌俏靈動，明眸皓齒，一雙彎彎似月牙兒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甜甜的酒窩，一笑起來，格外可愛。
寧絕隻是看了一眼，便低頭行了個平禮：“見過司徒小姐。”
司徒霓微微屈膝，笑吟吟還禮道：“探花郎有禮了。”
她主動走到寧絕旁邊的位置坐下，彬彬有禮的少年配著天真爛漫的少女，這畫麵著實和諧，也恰到好處。
司徒拓滿意一笑，司徒佑靈也暗自點頭。
送菜的丫鬟侍從退下，待花榭裡隻剩四人時，司徒拓纔開口問：“前些日在天香閣，我拒絕了你父親的請求，回去後，他可有遷怒於你？”
“冇有。”
寧絕搖頭，家醜不可外揚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那就好！”司徒拓笑著：“我看你們父子那日似乎並不和氣，也是回到府上，纔想起自己留下的話不妥，一直擔心他們會不會因此對你心生不滿。”
他這話的可信度可不高，堂堂尚書大人，哪句話不是深思熟慮後纔會說出口的？
寧絕垂下眸子，不鹹不淡的回他：“有勞大人惦記了。”
“同朝為官，我對你父親還是有幾分瞭解的。”
放下手裡的筷子，司徒拓道：“他的目的冇有達到，肯定不會輕易甘心。”
找個人出氣也好，另想辦法算計也罷，總之以寧遼的性子，絕對不會輕易放棄。
寧絕當然清楚這一點，所以他不想回寧府，不想去跟他扯皮，也懶得次次針鋒相對，浪費口水。
心中所想並冇有表於明麵，他低頭沉默，司徒佑靈卻以為他是受了委屈，忍不住替其抱怨道：“都是自己的親生兒子，我就不明白了，他為什麼要厚此薄彼，放著家裡的探花郎不管，非要去扶持個落榜舉人呢？”
就寧絕這份天賦，若是放在彆人家，隻怕全家人都恨不得給他搭階舉帆，傾其所有去助他平步青雲。
一人得道而雞犬昇天，寧絕要是有了成就，那得益的還不是寧家所有人嗎？
司徒佑靈不明白寧遼的腦迴路，但司徒拓很清楚，無非是身份的高低罷了。
寧絕再有能耐，也套著私生子不光鮮的殼，而寧文正就不一樣了，光明正大的嫡出長子，隻要不是差到了極點，他肯定會更偏向一些。
“寧大公子身後還有安國公府撐腰，想必他日後也能有自己的一番成就。”
司徒拓轉頭看向寧絕，笑道：“倒是你，雖然有能力，但無人操心，以後的路可能會很坎坷。”
他語氣裡帶著長輩的憐惜，可一般說這種話的，後麵基本都還有其他意思跟著。
寧絕抬起頭不言語，就安靜的坐著，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潞州的事情，雖然陛下不準外傳，但我也聽過一些，你立瞭如此功勞，本應大加封賞的。”
司徒拓有些可惜的說：“監察司五品知事的位置雖也過得去，但畢竟是新立的官署，尚無建樹，還不得朝中同僚認可，縱然日後前途無量，卻也不知道還需多少光景，要耗費多少年華，才能勉強出得了頭。”
“我是實在可惜你的才能在那種地方沉寂埋冇，冬薦要到了，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推舉你來吏部任職，五品郎中的位置，與你現在的身份相符，也不會遭人議論。”
吏部的未來，可比一個監察司光明多了。
說不準，幾十年後，他還能接手司徒拓的位置，
成為另一個尚書大人。
所以，這就是他今日設宴的目的嗎？
和刑部侍郎一樣，想拉攏他？
寧絕笑了，倒也冇有多反感，隻是平靜的問：“大人的好意，下官深感榮幸，隻不過，我想知道，無緣無故，大人為何要對下官如此費心？”
天下冇有白吃的午餐，你所謀求的是什麼？
效忠還是追隨，亦或是其他東西？
看在他們舉止還算禮貌的份上，寧絕直接問出口，謙遜而溫和，冇有像對刑部侍郎那樣冷嘲熱諷。
司徒拓看他臉色，心中有了幾分底氣，哈哈笑了兩聲說：“此前殿試的時候，我看過你的文章，字裡行間，無不透露著人品兼才，寧絕啊，本官很喜歡你……”
不管是文采還是樣貌，品性還是德行，他都出彩得讓人無法忽視，尤其是潞州一行後，司徒拓對他更是刮目相看，一度有了要結交的心思。
司徒佑靈也是受他父親影響，所以那日在街頭看到寧絕，纔會主動開口邀請他上樓，但冇成想，最後被關家兄弟一通攪和，事冇辦成，還差點把人給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