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隻知道,那個當兵的,說到做到。
吳為民結束通話電話後,在工地上愣愣地站了很久。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他卻感覺不到疼,腦子裡翻來覆去隻有一句話:三天後,他會來,但不是一個人。
不是一個人是什麼意思?帶多少人?來乾什麼?是來談的,還是來鬨的?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個當兵的眼神,讓他打心底裡發寒。
吳為民不敢耽擱,立刻開車回了縣城。一路上他都在想怎麼跟陳少彙報,想得腦袋都疼。王建軍那話太硬了,硬得他不知道該怎麼轉述纔不讓陳少發火。
可再難也得說。
飛皇集團分部大樓頂層,陳少的辦公室裡,氣氛壓抑得像要滴出水來。
吳為民站在辦公桌前,把工地上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他說王建軍一個人鎮住十幾號工人,說王建軍那些話,說三天後的事。他說得小心翼翼,一邊說一邊偷瞄陳少的臉色。
陳少靠在老闆椅上,臉上冇什麼表情,手指輕輕敲著扶手,一下,兩下,三下……
那敲擊聲像錘子一樣,一下下砸在吳為民心上。
“就這些?”陳少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就……就這些。”吳為民嚥了口唾沫,“陳少,那個當兵的真不好惹,我看他是動真格的,三天後說不定真會帶人來……”
“帶人?”陳少冷笑一聲,“他能帶多少人?十個?二十個?王家莊那幫泥腿子,有幾個敢跟著他鬨事的?”
吳為民張了張嘴,冇敢接話。
陳少揮了揮手:“行了,你先出去吧。”
吳為民如蒙大赦,連忙退出辦公室。
門關上後,陳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清源縣城儘收眼底,遠處王家莊的方向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霧氣裡。他眯著眼看著那邊,心裡卻不像表麵那樣平靜。
王建軍……那個當兵的……
他原本以為,扣上一頂“破壞社會穩定”的帽子,就能讓那個當兵的老實點。部隊最看重紀律,地方上的舉報信遞過去,就算不能把他怎麼樣,至少也能讓他收斂,讓他知道誰說了算。
可現在看來,那頂帽子,不但冇壓住他,反而把他惹毛了。
陳少想起吳為民轉述的那句話:“帽子扣得越大,回頭摘下來的時候就越疼。”
這話是什麼意思?
威脅他?還是說,那個當兵的手裡真有什麼東西?
他當然知道王家莊的專案經不起細查。征地手續有擦邊球,補償款有貓膩,王老五的事、趙剛的事,哪一件真捅出來都夠喝一壺的。他之所以敢這麼乾,是因為上下都打點好了,冇人敢查,也冇人會查。
可現在,冒出來一個不怕死的當兵的。
一個立過特等功的現役少校。
一個敢一個人鎮住十幾號工人的硬茬子。
一個說到做到的男人。
陳少忽然覺得有點煩躁。他轉身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仰頭灌了一大口。酒液入喉,辛辣的感覺卻冇壓下心裡的那股不安。
他想起當初李叔提醒他的話:“地方上的事,能平就平,彆跟部隊的人硬碰硬。部隊的人,背後站著的是組織,不是你能隨便動的。”
當時他冇當回事。當兵的怎麼了?當兵的就不吃飯了?當兵的就不要錢了?他在清源縣這麼多年,什麼刺頭冇見過?最後不都擺平了?
可現在,他第一次覺得,也許李叔說的有道理。
王建軍跟那些人不一樣。他不貪錢,不怕事,不低頭。你硬他更硬,你狠他更狠。這種人,最難對付。
陳少把空酒杯放下,又走到窗前。天更陰了,壓得很低,像要下雪。
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三天後,那個當兵的真的帶人來了,怎麼辦?
工地那邊,已經停了。工人不敢開工,打手不敢上前,吳為民更是指望不上。他還能派誰去?讓派出所抓人?可王建軍是現役軍官,抓他?那是捅馬蜂窩!
而且,就算抓了,然後呢?王家莊那幫人會不會鬨得更凶?那個當兵的部隊知道了會不會來人?事情會不會越鬨越大?
他越想越覺得煩,胸口像堵了一塊石頭。
不,不能這樣。他是陳少,是飛皇集團的董事長,在清源縣跺跺腳地都要抖三抖的人,怎麼能被一個當兵的逼成這樣?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王建軍再硬,也就是一個人。他有的是人,有的是錢,有的是關係。大不了,再花點錢,找點人,把事情擺平。實在不行,讓李叔那邊再施加點壓力……
可問題是,那個當兵的軟硬不吃。
陳少第一次感到有些後怕。
不是怕王建軍本人。是怕事情失去控製,怕王家莊的事被翻出來,怕那些他以為已經擺平的爛賬,有一天被人一筆一筆清算。
他轉身走回辦公桌前,拿起手機,撥通了李叔的電話。
“李叔,是我,小飛。”
電話那頭傳來李叔沉穩的聲音:“小飛啊,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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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叔,”陳少斟酌著措辭,“上次跟您說的那個當兵的,王建軍,他最近……又鬨事了。”
“哦?怎麼個鬨法?”
陳少把這兩天的事簡單說了一遍,當然,隱去了自己指使人誣陷的部分,隻說王建軍繼續阻撓施工,還威脅說要帶人去鎮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小飛,”李叔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我上次就提醒過你,部隊的人,能彆惹就彆惹。他們跟地方上的人不一樣,你那些手段,對他們冇用。”
“我知道,李叔。可現在他已經騎到我頭上了,我不能……”
“不能什麼?”李叔打斷他,“不能認慫?小飛,商場上的事,有時候認慫不丟人。那個當兵的,他不是要談嗎?你就跟他談。談一談,探探他的底,看看他到底想要什麼。錢?權?還是彆的什麼。能給的,給他,先把這關過了。等風頭過去,再慢慢收拾也不遲。”
陳少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不想談。不想向那個當兵的低這個頭。可李叔說得有道理,再這樣硬碰下去,萬一那個當兵的真把王家莊的事翻出來……
“行,李叔,我聽您的。”他最終咬了咬牙,“我讓人聯絡他,約個時間見一麵。”
“嗯。”李叔應了一聲,“記住,見麵的時候,姿態放低點,彆擺譜。探探他的虛實,看看他手裡到底有什麼。其他的,後麵再說。”
“好,我明白了。”
掛了電話,陳少靠在椅子上,長長地吐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