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梅麗的腳步卻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堅定。她有了一個明確的目標——北方三十公裡外的“黑風口”兵站。雖然前路依舊艱難,甚至可能比之前漫無目的的輾轉更加危險和孤獨,但至少,她知道該往哪裡走了。那個神秘的黑衣人,像黑暗中的一道微光,給她指出了一個可能的方向。
手裡攥著那個裝著壓縮餅乾和水的布包,梅麗心裡湧起一股久違的激動,儘管這激動很快就被現實的嚴酷所覆蓋。三十公裡,在這茫茫戈壁上,冇有車,冇有路標,隻有肆虐的風沙和一眼望不到頭的荒涼。但她顧不了那麼多了。黑風口兵站,那是通往哥哥所在前沿哨所的必經之路!也許,真的能見到哥哥!就算見不到,能打聽到確切訊息,或者等到哥哥部隊的車,把家裡的情況傳進去,也好啊!
她辨認了一下方向,大致朝著北方,邁開了腳步。腳下是粗糲的砂石地和堅硬的鹽堿殼,每一步都硌得腳底生疼。風從四麵八方吹來,毫無遮擋,捲起的沙塵像細密的針,不斷打在臉上、手上,鑽進衣領和袖口。她不得不把圍巾拉得更高,幾乎隻露出眼睛,又把破棉襖的領子豎起來,但效果甚微。
太陽明晃晃地懸在頭頂,但戈壁上的溫度卻並不高,反而因為乾燥和風大,體感更加寒冷。梅麗走得很慢,她要節省體力,也要小心腳下的路。偶爾能看到一些駱駝刺和梭梭草,頑強地從砂石縫裡鑽出來,在風中瑟瑟發抖,給這片死寂的土地增添了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生機。
走了大概兩三個小時,梅麗就覺得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喉嚨乾得冒煙。她找了個背風的土坡後麵,坐下來休息,小心翼翼地擰開那個軍用水壺,小口喝了兩口水。水帶著一點淡淡的塑料味,但此刻卻無比甘甜滋潤。她又拿出一塊壓縮餅乾,用力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裡。餅乾硬邦邦的,冇什麼味道,咀嚼起來很費勁,但她知道這是維持體力的寶貴能源,強迫自己慢慢嚥下去。
休息了大概十分鐘,她不敢多待,重新站起來,繼續往前走。時間彷彿在這片廣袤的荒原上失去了意義,隻有頭頂太陽緩慢的移動和腳下似乎永無儘頭的沙石路。視野裡除了單調的土黃和灰褐色,幾乎冇有其他顏色。天空倒是很藍,藍得冇有一絲雜質,卻也藍得讓人心裡發空。
孤獨,像這無邊無際的戈壁一樣,將她徹底包圍。耳邊隻有永不停歇的風聲和自己的呼吸聲、腳步聲。她想起了家鄉春天田野裡綠油油的麥苗,夏天村後小河裡清涼的流水,秋天院子裡金黃的玉米,冬天屋裡溫暖的灶火……那些曾經尋常甚至有些清苦的景物,此刻回想起來,卻像天堂一樣美好遙遠。
“娘,玉珍嬸,猛子哥,小芳……你們一定要好好的……等我找到哥哥……”她在心裡默默唸叨,給自己打氣。家人的麵孔在她眼前一一閃過,支撐著她疲憊不堪的身體和精神。
又走了不知多久,太陽開始西斜,戈壁上的影子被拉得老長。氣溫明顯下降了,寒風更加刺骨。梅麗估算了一下,自己大概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夜晚即將來臨,在這荒無人煙的戈壁上過夜,是極其危險的。且不說可能存在的野獸,光是這驟降的低溫,就足以要了她的命。
她心裡開始有些焦急,但腳步不敢停。必須在天黑前,儘量靠近黑風口,或者至少找到一個相對安全、能避風的地方。
她加快了一點步伐,但體力的嚴重透支讓她每一步都更加艱難。腳上的破鞋子終於承受不住,一隻鞋底徹底裂開,腳掌直接踩在了冰冷粗糲的地麵上。鑽心的疼痛讓她忍不住“嘶”了一聲,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她不得不停下來,脫下鞋子檢視。腳底已經磨出了血泡,有些地方甚至磨破了皮,滲出血絲,沾滿了沙土。冷風一吹,傷口更是疼得鑽心。
梅麗咬著牙,從破棉襖的內襯上撕下一條相對乾淨的布條,忍著痛,將裂開的鞋底勉強綁住,又把腳上的傷口簡單包裹了一下。布條很快就被血和沙土浸染臟汙。她知道這解決不了根本問題,但至少能撐一會兒。
重新穿上鞋子,每走一步,腳底都傳來尖銳的疼痛。她隻能踮著腳,用腳後跟和腳側受力,走路的姿勢變得一瘸一拐,速度更慢了。
絕望的情緒,又開始悄悄蔓延。三十公裡,現在看來,是如此遙不可及。她真的能走到嗎?就算走到了,黑風口兵站真的像黑衣人說的那樣嗎?萬一……萬一那裡根本不允許外人靠近,或者自己等不到軍車呢?
但一想到家裡正在遭受的苦難,想到母親和玉珍嬸的病容,想到猛子哥被抓時的憤怒,想到趙剛哥慘死他鄉……這些畫麵就像鞭子一樣抽打著她,讓她瞬間驅散了軟弱和懷疑。
“不能停……不能放棄……”她低聲對自己說,聲音嘶啞但堅定,“就是爬,也要爬到黑風口!”
她忍著劇痛,繼續前行。夕陽的餘暉將她的影子拉得細長而扭曲,投射在荒涼的戈壁上,像一個孤獨的、不屈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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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越來越暗,風也越來越大,帶著夜晚刺骨的寒意。梅麗又冷又餓又累,腳疼得幾乎麻木。她感覺自己快要到極限了。就在這時,她隱約看到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點微弱的、閃爍的燈光!
那燈光非常微弱,在暮色中時隱時現,但在這片絕對的黑暗和荒涼中,卻像燈塔一樣醒目!
是黑風口兵站嗎?!梅麗的心猛地一跳,疲憊的身體裡彷彿又注入了一股力量。她不知道那裡是不是目的地,但至少,那裡有人煙,有光!
她朝著燈光的方向,用儘最後的力氣,一瘸一拐地,奮力走去。疼痛、寒冷、饑餓似乎都被暫時拋在了腦後,心中隻有一個念頭:靠近那點亮光,靠近希望。
夜色徹底籠罩了戈壁。梅麗在黑暗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全靠那點遙遠的燈火指引方向。風在耳邊呼嘯,像無數鬼怪在嚎叫。她緊緊抱著懷裡的布包,那是她僅有的溫暖和依靠。
不知又走了多久,那點燈光越來越清晰,可以看到是幾盞孤零零的、掛在低矮建築上的燈。建築的輪廓也漸漸顯現,似乎是一些平房,還有……好像有圍牆?
就在梅麗覺得希望近在咫尺,幾乎要喜極而泣的時候,一道雪亮刺眼的光柱,猛地從前方照射過來,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
“站住!什麼人?!”一個嚴厲的、帶著濃重口音的喝問聲,穿透風聲,驟然響起!
梅麗被強光刺得睜不開眼,心中一驚,下意識地停住腳步,用手擋住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