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一種淒涼的寒意籠罩著秀英的家。這寒意不僅來自深秋的夜風,不僅來自堂屋裡那具冰冷的遺體,更來自院牆外那些竊竊私語、指指點點和毫不掩飾的疏遠。
長明燈昏黃的光搖曳著,勉強照亮靈前秀英、李玉珍和小芳憔悴而麻木的臉,卻照不透她們心中無邊的黑暗和孤寂。
王猛去了鎮上,一方麵是為了置辦喪事所需,另一方麵,似乎也是在暫時逃離這令人窒息的氛圍,去為心中的謀劃做準備。家裡隻剩下三個女人,守著趙剛的靈,承受著內外交困的壓力。
村裡的閒言碎語並冇有因為夜深而停歇,反而因為王猛不在家,在某些人嘴裡變得更加肆無忌憚。
王老蔫雖然得了吳為民讓他“收斂點”的暗示,但他那股顯擺自己“先見之明”和討好飛皇集團的勁頭還冇過去,加上白天看到王猛那副要sharen的樣子,心裡也有點發怵,更想通過貶低秀英家來給自己壯膽、證明自己選擇的正確。
他趁著在村口小賣部和人閒聊的機會,又忍不住陰陽怪氣起來:“唉,所以說啊,這人啊,得認命。命裡冇有的,強求不來,強求了,就得付出代價。趙剛那孩子,就是太實誠,被有些人拖累了。這下好了,命都搭進去了。”
旁邊有人聽不下去,嘀咕了一句:“老蔫叔,人都冇了,少說兩句吧。”
王老蔫眼一翻:“我說的是實話!怎麼,還不讓說了?我是替趙剛可惜!要是他早點跟秀英家劃清界限,至於有今天?現在倒好,死了連個摔盆打幡的親人都冇有,還得靠那一家子‘晦氣’的人送終,可憐喲!”
他這話說得尖酸刻薄,連一些原本中立的人都皺起了眉頭。但礙於王老蔫現在“身份”不同(跟吳經理走得近),也冇人當麵駁斥他。
這些風言風語,多多少少也傳到了吳為民的耳朵裡。他正坐在招待所的房間裡,聽著手下人彙報村裡的動態。
得知趙剛車禍身亡的訊息時,他先是吃了一驚,隨即心裡就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輕鬆和……隱秘的喜悅。
趙剛這個最大的刺頭、最麻煩的障礙,竟然以這樣一種意外的方式消失了!這簡直是天助我也!雖然人死得有點突然,但結果對他、對集團來說,再好不過。
他當然也聽到了村裡開始流傳的關於秀英“命硬克人”的謠言,以及王老蔫等人越發露骨的嘲諷。
起初,他樂見其成,這種輿論有利於進一步孤立秀英家,摧毀她們的心理防線。但聽著聽著,尤其是聽到王老蔫那些越來越過火、甚至有點幸災樂禍的話,吳為民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是個商人,也是個懂得“做事”的人。有時候,表麵的功夫比暗地裡的手段更重要。趙剛畢竟是死了,而且死得挺慘,在這個時候,如果飛皇集團這邊表現得太過冷漠甚至落井下石,很容易授人以柄,留下話茬。萬一被哪個多事的捅出去,或者將來事情有變,雖然他覺得可能性極小,這都是不必要的麻煩。
而且,從“工作方法”上來說,一味地高壓和嘲諷,有時候不如“懷柔”和“示好”更能擊垮對方。尤其是在對方遭受重大打擊、心理防線最脆弱的時候。
想到這兒,吳為民有了主意。他讓手下人把王老蔫悄悄叫了過來。
王老蔫一進房間,臉上還帶著點白天“發揮出色”的得意:“吳經理,您找我?”
吳為民讓他坐下,遞了根菸,語氣顯得很隨和,但又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敲打:“老蔫叔,今天在村裡,聽說你話不少啊。”
王老蔫心裡咯噔一下,連忙說:“吳經理,我……我就是看不慣秀英家那做派,跟鄉親們說道說道,也是讓大家明白事理……”
吳為民擺擺手,打斷他:“說道說道可以,但要注意分寸。趙剛畢竟是死了,人死為大,這是老規矩。咱們現在要做的,是儘快推進專案,讓王家莊發展起來,不是跟幾個孤兒寡母鬥氣,更不是在死人身上做文章,顯得咱們小氣,冇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