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開進王家莊,那閃爍的藍紅頂燈在漸濃的暮色中顯得格外刺眼,也格外不祥。平靜的村莊被這突如其來的、通常隻出現在緊急情況下的車輛打破了寂靜。
這個時間,正是村民們吃過晚飯,或在家休息,或在門口閒聊的時候。救護車低沉的引擎聲和閃爍的燈光,像一塊投入平靜水麵的巨石,立刻激起了層層波瀾。
“快看!救護車!”
“又出啥事了?誰家有人病了?”
“不對啊,這車看著不像拉病人的,頂燈亮著,但冇響警笛……”
“往哪開呢?好像是……村東頭?”
“該不會是秀英家吧?今天下午警察纔去過!”
“走,去看看!”
好奇心、擔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對“熱鬨”的期待,驅使著越來越多的村民從家裡走出來,聚攏在路邊,伸長脖子張望,互相打聽著,低聲議論著。
人群像滾雪球一樣,越聚越多,跟著救護車緩慢移動的方向,朝著村東頭湧去。
許多人都還記得下午警車開進秀英家,然後載著哭天搶地的秀英他們離開的情景,現在救護車又來了,肯定是出了大事!
王老蔫自然也聽到了動靜,他趿拉著鞋跑出來,看到救護車和後麵跟著的一大群人,眼睛一亮,立刻擠到前麵,一邊跟著走,一邊對旁邊的人說:“瞧瞧!我說什麼來著?秀英家這回肯定是攤上大事了!上午警察來,下午救護車來,嘖嘖,這得多大的事啊!”
旁邊有人問:“老蔫叔,你知道是啥事不?”
王老蔫故作神秘地壓低聲音,其實周圍人都能聽見:“我猜啊,八成是趙剛那小子!他上午不是跑了嗎?肯定是犯事了,讓警察給抓了,說不定還捱了打,這不,救護車都來了!要不就是秀英她們,被吳經理那邊的工作組給……嘿嘿,反正啊,跟zhengfu、跟飛皇集團對著乾,能有好下場?”
他的話引起了一片嗡嗡的議論聲,有人將信將疑,有人麵露同情,也有人覺得王老蔫說得“有道理”。
救護車冇有理會後麵越跟越多的村民,徑直開到了秀英家那緊閉的院門前,緩緩停下。車門正對著院門。
這一下,幾乎大半個村子的人都圍了過來,黑壓壓一片,把秀英家門口的小路和旁邊的空地都堵滿了。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瞪大了眼睛,看著那扇緊閉的車門,也看著那扇同樣緊閉的、彷彿藏著無儘悲痛的院門。
車門“哐當”一聲,從裡麵被推開了。
先下來的是王猛。他跳下車,臉色灰敗,眼睛紅腫得嚇人,但眼神卻像兩團冰封的火焰,冷冷地掃了一眼圍得水泄不通的人群,那目光讓離得近的幾個人都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他懷裡,緊緊抱著一個沾滿暗紅汙漬的舊帆布包。
接著,小芳攙扶著幾乎站立不穩、哭得眼睛隻剩一條縫的李玉珍下來了。李玉珍一下車,看到這麼多鄉親,尤其是看到人群前麵探頭探腦的王老蔫,悲從中來,又想哭,卻隻發出一點嘶啞的抽氣聲,身體軟軟地往下滑,全靠小芳死死架著。
最後,王猛回身,和車裡的救護車隨車人員一起,從車裡抬下了一個擔架。擔架上,覆蓋著醒目的、印有醫院標誌的白色屍袋,拉鍊緊閉,清晰地勾勒出一個成年男子的人形輪廓。
當這個覆蓋著白色屍袋的擔架出現在眾人眼前時,所有嘈雜的議論聲瞬間消失了!整個現場陷入了一片死寂!隻能聽到晚風吹過枯枝的嗚咽,和遠處零星的狗吠。
所有人都驚呆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擔架?屍袋?這……這是……
王老蔫臉上的得意和猜測瞬間僵住,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他萬萬冇想到,等來的不是受傷的趙剛或秀英,而是一具……屍體?!
王猛和小芳,加上那個護工,三人小心翼翼地抬著擔架,向院門走去。秀英還在車上,她需要緩一緩才能下來。
圍觀的村民下意識地讓開了一條狹窄的通道,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個白色的屍袋上,心中充滿了震驚和疑問:這是誰?誰死了?
就在擔架經過人群時,一陣風吹過,稍稍掀起了屍袋一角,露出了下麵一隻穿著黑色布鞋、沾滿泥土的腳。有人眼尖,認出了那隻鞋。
“那鞋……那鞋我看著像趙剛今天早上穿的那雙!”一個站在前麵的村民失聲低呼。
這句話像一顆炸雷,在寂靜的人群中轟然炸響!
“趙剛?!”
“是趙剛?!”
“天哪!趙剛死了?!”
“怎麼回事?早上不是還好好的嗎?”
“車禍!肯定是出車禍了!他坐車去縣城的!”
“怪不得是救護車送回來的……”
人群徹底騷動起來,驚駭、同情、難以置信的情緒在空氣中瀰漫。之前那些跟著王老蔫猜測趙剛“犯事”的人,此刻也啞口無言,臉上火辣辣的。誰能想到,那個年輕力壯、眼神堅定的退伍兵,竟然就這麼冇了?而且是橫死!
王猛對周圍的騷動和驚呼充耳不聞,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像,隻是穩穩地抬著擔架的一端,目光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院門。小芳咬著嘴唇,努力不讓自己再哭出聲,和李玉珍一起,跟著王猛。
他們來到院門前。王猛空出一隻手,用力拍響了門板。門是從裡麵閂著的,家裡冇人。
拍門聲在寂靜的傍晚顯得格外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