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蔫正蹲在自己家門口曬太陽,看到警車,眼睛一亮,立刻站了起來,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興奮和“果然如此”的表情,對旁邊的婆娘說:“瞧見冇?我說什麼來著?跟zhengfu對著乾,能有好果子吃?這肯定是趙剛那小子出事了!搞不好是讓公安給抓了!走,看看去!”他撣了撣屁股上的土,跟著警車後麵,也往秀英家方向湊去。
警車在秀英家那扇緊閉的院門前停下。兩名民警下了車。年輕民警上前,“咚咚咚”,敲響了院門。敲門聲不大,但在寂靜的午後和王家莊此刻緊繃的神經下,卻顯得格外清晰和沉重。
院子裡,正在心不在焉地整理農具的王猛第一個聽到聲音,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院門,心臟冇來由地狂跳了幾下。秀英在屋裡也聽到了,手裡的針線活停了下來,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她。李玉珍更是臉色一白,抓住了秀英的胳膊。
“誰啊?”王猛走到門後,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
“派出所的,開門。”門外傳來一個陌生的、帶著公事公辦語氣的聲音。
派出所?王猛心裡咯噔一下。他回頭看了一眼屋裡神色驚慌的秀英和李玉珍,深吸一口氣,拉開了門閂。
院門開啟,兩名穿著藏藍色警服的民警站在門外,臉色嚴肅。周圍已經遠遠圍了一些村民,王老蔫就站在不遠處的牆角,伸著脖子往這邊看。
“這是王秀英家嗎?”年輕民警問。
“是……是的。”王猛擋在門口,有些警惕地問,“警察同誌,有……有什麼事嗎?”
老民警打量了一下王猛,又看了看聞聲從屋裡走出來的秀英和李玉珍,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嚴肅:“我們是城關派出所的。你們家,是不是有個叫趙剛的親戚?大概二十五歲,退伍兵。”
聽到趙剛的名字,秀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連忙上前,聲音發緊:“是……是我家建軍的戰友,住在我家。他……他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兩名民警對視一眼,老民警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拿出了一份檔案,遞到了秀英麵前。
“王秀英同誌,請你節哀。今天淩晨,在鄉道發生了一起交通事故,一輛中巴車側翻。經過我們調查覈實,趙剛同誌當時就在那輛車上。因傷勢過重,經縣醫院搶救無效……已經不幸去世了。這是醫院出具的死亡醫學證明通知書,請你……看一下。”
“嗡”的一聲,秀英隻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陣發黑,耳朵裡什麼聲音都聽不見了,隻有“去世了”那三個字,像三把燒紅的鐵錐,狠狠鑿進了她的腦子裡。她身體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秀英嬸!”王猛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纔沒讓她摔在地上。李玉珍已經“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癱軟在地。小芳也從屋裡衝出來,看到這場麵,嚇得呆立在門口。
王猛扶著渾身癱軟、雙目緊閉、隻有出氣冇有進氣的秀英,抬頭看向警察,眼睛瞬間變得血紅,聲音嘶啞地低吼:“你們……你們說什麼?剛子哥……死了?不可能!他早上還好好的!他去省城了!怎麼會出車禍?!怎麼會死?!”
老民警看著眼前這驟然陷入巨大悲痛的農家小院,心裡也歎了口氣。他將通知書又往前遞了遞,語氣沉重:“這是正式的通知。遺物我們也帶來了,還有一個他隨身攜帶的揹包,裡麵有些檔案。請你們……節哀順變,處理後事吧。關於事故的具體情況,交警部門會出具認定書。”
王猛冇有去接那份通知書,他隻是死死地抱著已經暈厥過去的秀英,看著警察手裡那個染血的、熟悉的舊帆布包,眼淚終於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混合著震驚、不信和撕心裂肺的悲痛。早上還活生生送走的剛子哥,那個說要帶希望回來的剛子哥,怎麼就變成了一張冰冷的紙,一個染血的包?
院外圍觀的村民也驚呆了,短暫的寂靜後,爆發出更大的議論聲。王老蔫也張大了嘴巴,顯然這個結果也超出了他的預料。
死亡的通知,如同一場最冷最硬的冰雹,毫無征兆地砸落在秀英家的小院裡,將所有人心中那點殘存的、等待的希望,徹底擊得粉碎,隻剩下刺骨的寒冷和無邊的黑暗。趙剛,這個王家在風雨飄搖中最堅實的依靠,竟然以這樣一種殘酷而突然的方式,永遠地離開了。
一會兒,秀英緩過神來,滿臉通紅:“猛子,快,我們去醫院看剛子最後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