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小娜開著自己那輛略顯紮眼的麻將粉色小車,彙入了清源縣早晨略顯擁擠的車流。她今天穿的就是昨晚選好的那套深藍色套裙,剪裁精良,襯得她身段窈窕,氣質乾練又不失溫婉。
臉上化了精緻的淡妝,口紅顏色是柔和的豆沙色,既不張揚,又恰到好處地提亮了氣色。頭髮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整個人看上去,就像任何一個大企業裡精明能乾的高階白領,誰也看不出她昨夜接完電話後,在鏡前那片刻的失神和空洞。
車子平穩地駛向市zhengfu大樓。這座大樓在清源縣算是氣派的建築,莊重威嚴,門口有武警站崗。小娜不是第一次來,熟門熟路地將車停在了指定的來訪車輛區域。下車前,她對著後視鏡最後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妝容和衣著,確認無誤,又從副駕駛座上拿起那個小巧但質感極佳的深紫色絨麵禮盒,放進一個看起來像是裝檔案用的普通深色手提包裡,這才拎著包,踩著五公分高的黑色高跟鞋,步伐從容地走向大樓正門。
出示證件,登記,一切按程式來。門衛顯然認得她這張臉——飛皇集團陳董身邊那位漂亮又能乾的秘書,以前來過幾次。小娜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既不諂媚,也不冷淡,讓人如沐春風。
進入大樓,她冇有絲毫停留,徑直走向電梯,按下了李市長辦公室所在的樓層。電梯平穩上升,鏡麵般的轎廂壁映出她沉靜的麵容。她深吸一口氣,將心底那點複雜的情緒徹底壓下去,眼神重新變得清澈而專注,就像一台即將執行精密指令的機器。
電梯門開啟,她走向市長辦公室外間。李市長的秘書是個四十多歲、戴著眼鏡、看起來十分精明的男人,正坐在辦公桌後處理檔案。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是小娜,臉上立刻堆起了職業化的笑容,但眼神裡卻閃過一絲瞭然和不易察覺的微妙神色。飛皇集團的人,尤其是這位陳董的貼身秘書,這個時間點過來,還拎著包,肯定不是來閒聊天或者送普通檔案的。
“娜秘書,早啊。來找市長?”秘書站起身,語氣客氣。
“張秘書,早。”小娜微笑著點頭,聲音輕柔,“有點工作上的事,想向李市長彙報一下,不知道市長現在方不方便?”
“你稍等,我看看市長這會忙不忙。”張秘書說著,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裡間辦公室的號碼。他背過身去,低聲說了幾句,然後結束通話電話,轉過身,臉上的笑容更盛了幾分,“娜秘書,市長正好有空,請你進去。”
“謝謝張秘書。”小娜道了謝,輕輕敲了敲裡間厚重的實木門,聽到裡麵傳來一聲“進來”,才推門而入。
李市長的辦公室寬敞明亮,裝修風格穩重而不失格調。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李市長正坐在寬大的皮椅上,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在看。他五十歲出頭的年紀,身材保持得不錯,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合體的白襯衫和深色西褲,看起來精神矍鑠。聽到門響,他抬起頭,看到是小娜,臉上露出了笑容,那笑容比起對下屬或者普通訪客,多了幾分熟稔和……意味深長。
“小娜來啦?快進來坐。”李市長放下檔案,很隨意地指了指辦公桌對麵的椅子,態度很是和藹,“你們陳董又有什麼指示啊?還勞你親自跑一趟。”
小娜關好門,緩緩走到椅子前,卻冇有立刻坐下,而是微微躬身,臉上帶著得體的、略帶歉意的笑容:“李市長,瞧您說的,哪敢有什麼指示。是我們陳董,心裡一直記掛著上次您對我們王家莊專案的關心和指點,總覺得無以為報,特意讓我過來,當麵向您再道個謝,也順便彙報一下專案的最新進展,看有冇有什麼需要我們特彆注意、配合市裡工作的地方。”
她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李市長,表明瞭飛皇集團的“感恩”和“配合”姿態,又自然地引出了來意。
李市長顯然很受用,哈哈笑了起來,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顯得很放鬆:“陳董太客氣了!支援企業發展,優化營商環境,是我們zhengfu的本職工作嘛!你們飛皇集團是咱們縣的納稅大戶,標杆企業,有什麼困難,市裡當然要支援解決。坐,坐下說,彆站著。”
“謝謝市長。”小娜這纔在椅子上坐下,坐姿優雅,雙腿併攏斜放,將手提包輕輕放在併攏的膝蓋上。
“喝茶嗎?讓張秘書給你倒一杯?”李市長很隨和地問。
“不用麻煩了,市長,我不渴。”小娜連忙擺手,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從手提包裡拿出了那個深紫色的絨麵禮盒。盒子不大,但做工極其考究,在辦公室明亮的光線下泛著低調奢華的光澤。“李市長,這是我們陳董一點小小的心意,不是什麼貴重東西,就是覺得挺適合您的,您可千萬彆推辭。”
她將禮盒輕輕推到李市長麵前的桌麵上,動作自然,彷彿真的隻是送一件小禮物。
李市長的目光落在那個精緻的盒子上,笑容不變,但眼神深處閃過一絲瞭然和愉悅。他當然知道這“小小的心意”絕不簡單。他冇有立刻去碰盒子,而是看著小娜,語氣帶著長輩般的調侃:“你們陳董啊,就是講究。行,既然是陳董的心意,那我就收下了。回頭替我謝謝陳董。”
“您能喜歡就好,陳董知道了一定高興。”小娜笑靨如花,接著,她話鋒很自然地一轉,語氣稍稍嚴肅了一點,但依然保持著彙報工作的姿態,“李市長,其實今天來,除了道謝,陳董也是讓我順便跟您反映一下王家莊專案現在遇到的一點……小麻煩,可能還需要市裡再多幫我們把把關,支援一下。”
“哦?又遇到麻煩了?”李市長收起了些許隨意的表情,身體微微前傾,做出認真傾聽的樣子,“不是都按程式走了嗎?補償方案也公示了,大多數村民不都挺支援的嗎?”
“程式上是完全合規的,補償方案也是市裡審定過的,我們絕對嚴格執行。”小娜先是肯定了一句,然後才歎了口氣,秀眉微蹙,露出恰到好處的無奈和困擾,“可就是有那麼極少數、特彆頑固的村民,主要是王秀英那一戶,還有他們那個叫趙剛的親戚,是個退伍兵。這些人,思想工作怎麼也做不通,完全不講道理,也不顧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