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清醒的認知和更加堅定的決心。就在秀英一家在趙剛的分析下重新穩住心神,準備應對內部的分化和外部的糖衣炮彈時,一封來自遠方的信,跨越千山萬水,幾經輾轉,終於送到了王家莊,送到了秀英的手上。信封上那熟悉的、剛勁有力的字跡,讓秀英的手猛地一顫,心跳驟然加速。
是建軍!是兒子的信!
她幾乎是顫抖著撕開了信封,薄薄的信紙在她手中卻彷彿有千斤重。李玉珍、王猛、小芳、李綵鳳都圍了過來,連趙剛也屏息凝神,目光落在信紙上。他們都想知道,這位遠在邊疆、執勤任務的兒子和兄弟,是否知曉家中發生的一切。
信的開頭,是王建軍例行公事般的報平安,問候母親身體,語氣平穩。但很快,筆鋒一轉,字裡行間彷彿能透出紙背的沉重和壓抑。
“娘,當您收到這封信的時候,兒子已經……已經知道家裡發生的事情了。”
看到這一句,秀英的眼淚“唰”地一下就湧了出來,她強忍著,繼續往下看。
“是部隊領導找我談的話。他們收到了地方轉來的一些情況通報,也……也看到了關於咱們王家莊的一些新聞報道……娘,兒子不孝!”字跡在這裡有些洇開,彷彿寫信人也曾在此處停頓,難以自持,“讓您一個人在家裡,承受了那麼多委屈,吃了那麼多苦!兒子在千裡之外,竟然讓您被人欺負到頭破血流,連家都差點保不住!兒子……兒子這心裡,像刀絞一樣……”
秀英彷彿能看到兒子寫下這些話時,那緊握的拳頭和通紅的眼眶。她的淚水滴落在信紙上,和李玉珍低低的啜泣聲混在一起。
“玉珍嬸受傷了?嚴重嗎?她現在怎麼樣?猛子和小芳他們都還好嗎?兒子恨不能立刻插上翅膀飛回去,守在你們身邊!可是……娘,兒子身上穿著這身軍裝,身不由己,有推不掉的責任……兒子……兒子對不起您,對不起玉珍嬸,對不起大家……”
信寫到這裡,充滿了自責和痛苦。但接下來,語氣陡然一變,充滿了另一種深沉而熾熱的情感。
“但是,娘!家裡有一位叫趙剛的同誌,是我的老戰友,他一直在拚儘全力保護著您,保護著咱們的家!趙剛同誌收集證據,聯絡媒體,在強拆的時候擋在最前麵,甚至差點……娘!”
王建軍的聲音透過筆跡彷彿在呐喊:“趙剛,是我的生死兄弟!在部隊的時候,他就救過我的命!現在,他又在替我這個不稱職的兒子,守護著我的家,守護著我的娘!這份情,這份恩,兒子王建軍,這輩子都記在心裡,永世不忘!”
“娘,您一定要替我,替咱們全家,好好謝謝趙剛!告訴他,我王建軍在部隊給他敬禮了!等我這邊的任務一結束,立刻請假回家!這筆賬,兒子一定會回來跟他們算清楚!”
信的末尾,他的語氣變得無比堅定和沉穩:“娘,您要保重身體,不要怕!咱們占著理,有趙剛在,有部隊領導關心,有zhengfu做主,那些牛鬼蛇神猖狂不了多久!您和玉珍嬸、猛子、小芳他們,一定要堅持住!等著兒子回來!”
信看完了,院子裡一片寂靜,隻有秀英和李玉珍壓抑的抽泣聲。這封信,像一塊巨石投入水中,激起了每個人心中巨大的波瀾。
王猛用力抹了把臉,紅著眼睛對趙剛說:“剛子哥……我……我替我哥,謝謝你了!”這個倔強的漢子,聲音有些哽咽。
小芳也流著淚說:“剛子哥,要不是你,我們這個家早就散了……”
李玉珍更是拉著趙剛的手,老淚縱橫:“剛子啊,大娘……大娘不知道說啥好啊……你是我們家的恩人呐!”
秀英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趙剛,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最後隻化作一句:“剛子,嬸……嬸謝謝你!建軍他在部隊,也能安心了……”
趙剛的眼眶也有些發熱,他接過那封被淚水打濕的信,看著戰友那熟悉的筆跡,彷彿看到了那張堅毅黝黑的麵孔。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嬸,猛子,你們彆這麼說。建軍是我兄弟更是我的領導,他的娘就是我的娘,他的家就是我的家!保護你們,是我應該做的!看到建軍的信,我就知道,他一切都好,他在為國家執勤任務,那我們更要替他守好這個家!”
王建軍的這封信,來得正是時候。它不僅帶來了兒子的訊息和深深的愧疚與感激,更像是一股強大的、來自遠方的力量,注入了這個剛剛經曆風雨、正麵臨內部分化危機的家庭。
它讓秀英知道,兒子並非對家中苦難一無所知,他的心痛和牽掛與她同在;它讓王猛和小芳感受到,他們並非孤軍奮戰,遠方的兄長正與他們並肩而立;它更讓趙剛感到,自己所做的一切,遠在部隊的教導員都看在眼裡,記在心上,這份生死托付的情誼,重於千斤。儘管前方的路依然佈滿荊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