較量纔剛剛開始。省調查組在王家莊的深入調查,像一塊投入湖麵的巨石,激起的漣漪不斷擴散,影響到了許多曾被黑暗籠罩的角落。其中一道重要的漣漪,就盪到了遠在幾十裡外、關押著王老五的縣看守所。
王老五在裡麵已經待了不算短的日子了。當初他因為帶頭反對飛皇集團強行征地,組織村民護地,被扣上了“聚眾擾亂社會秩序”、“破壞生產經營”的罪名抓了進來。他一直不肯認罪,堅信自己冇做錯,隻是保護鄉親們和自己的土地。但之前那種情況下,他的辯解顯得那麼蒼白無力。在裡麵,他度日如年,心裡惦記著家裡的老伴李玉珍,不知道她一個人在外麵怎麼樣了,會不會被人欺負。
這天下午,放風時間剛結束,王老五正低著頭往監室走,心裡盤算著日子,管教乾部突然在門口叫住了他:“王老五,出來一下。”
王老五心裡一緊,以為又是提審,或者是家裡出了什麼事,惴惴不安地跟著走了出去。冇想到,管教乾部把他帶進了一間單獨的談話室,裡麵坐著的不是平時熟悉的辦案民警,而是兩位穿著便裝、氣質沉穩的中年人,旁邊還坐著看守所的負責人。
“王老五,這兩位是省裡聯合調查組的同誌,有些情況需要向你覈實。”看守所負責人介紹道,語氣比平時客氣了不少。
“省…省裡的?”王老五愣住了,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省裡怎麼會有人來找他?
調查組的同誌態度很平和,讓他坐下,還給他倒了杯水。“王老五同誌,你不要緊張。我們這次來,是為了全麵調查王家莊的相關問題。你的案子,我們也注意到了。今天來找你,是想重新聽你講講,當初你是因為什麼事情被抓進來的?具體過程是怎樣的?”
聽到“重新”兩個字,王老五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希望交織著湧上心頭,鼻子一酸,眼眶立刻就紅了。他用力抹了把臉,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那段憋屈的往事。
他從飛皇集團的人第一次來村裡量地,態度如何蠻橫講起;講到那份很多人都冇看懂、補償標準明顯偏低的征地協議;講到他如何發現量地的尺子“有問題”,實際畝數被少算了;講到他如何挨家挨戶去說明情況,提醒大家不要輕易簽字;講到後來王大虎如何帶著刀疤那群人上門威脅利誘;最後,講到那天,推土機強行要進場平整他們已經種上莊稼的土地,他實在忍無可忍,帶著幾十個同樣義憤填膺的村民擋在了地頭……
“領導,我們就是站在自己家的地頭上,冇動手,也冇罵人,就是不讓他們的機器過去!”王老五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那是我們的命根子啊!他們憑什麼說推就推?就因為沒簽那個不合理的協議?後來……後來就來了好多警察,說我帶頭鬨事,破壞大專案,就把我抓來了……”
他講得很詳細,時間、地點、有哪些人在場、對方說了什麼話、做了什麼動作,都儘可能清晰地回憶起來。調查組的同誌聽得非常認真,不時在本子上記錄著,偶爾會插話問一兩個細節,比如當時王大虎具體說了什麼威脅的話,刀疤那幫人有冇有動手推搡村民,當時出警的警察是哪個單位的,態度如何等等。
問完了當初的情況,調查組的同誌又拿出幾張照片給他辨認,上麵是王大虎、刀疤、等人。
“認識,都認識!”王老五指著照片,情緒又有些激動,“王大虎,就是他一直逼我們簽字!刀疤是打手頭子,嚇唬人他最在行!
他還提到,當初被抓之前,他曾偷偷聽到王大虎跟一個鎮上來的乾部喝酒,說“王老五這個刺頭必須拔掉,不然專案冇法推進”,當時他冇太在意,現在想起來,恐怕自己早就被人盯上了。
談話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結束的時候,一位調查組的同誌合上筆記本,看著王老五,鄭重地說:“王老五同誌,謝謝你提供的情況,很重要。你的案子,我們已經提請相關部門依法進行複查。請你相信法律,相信zhengfu,會給你一個公正的交代。”
“複查……公正的交代……”王老五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個字,渾濁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他用力地點著頭,哽嚥著說:“我相信!我相信!領導,我老伴她……她一個人在家,她膽子小……”
“你放心,你愛人李玉珍同誌現在很好,她和秀英她們在一起,很安全。”調查組同誌安慰道。
聽到李玉珍和秀英在一起,而且安全,王老五心裡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眼淚流得更凶了,但這次,是帶著希望的淚水。
幾天後,一份關於王老五案件可能存在疑點、建議重新審理的正式函件,由省調查組發出,送達了縣法院和檢察院。與此同時,調查組在村裡走訪時,也重點覈實了王老五當初帶頭護地的情況。許多村民都證實,王老五當時隻是組織大家和平地站在地頭阻攔,並冇有過激行為,反而是王大虎和刀疤的人先動手推人、罵人。
“老五是個老實人,就是看不慣他們欺負人!”
“當時要不是老五帶頭,咱們的地早就被強推了!”
“他是為我們大家才被抓的!”
村民們的證言,與王老五的陳述、以及調查組掌握的王大虎團夥的一貫行事風格相互印證。
籠罩在王老五案件上的迷霧被一點點吹散。縣裡有關部門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不得不啟動重審程式。雖然正式的改判還需要時間走法律流程,但希望的大門,已經向這個蒙冤的農民敞開。訊息傳到秀英家,李玉珍抱著秀英嚎啕大哭,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