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聽到時間流逝的滴答聲。這邊,在李綵鳳的心裡。明天,就是第十五天的期限了。
她知道,王大虎和阿威策劃的那場“意外”,很可能就會在明天的混亂中發生。那個她偷偷錄下的錄音,雖然已經交給了兒子,但她心裡的恐懼非但冇有減少,反而與日俱增。
她瞭解王大虎,一旦事情敗露或者進行得不順利,他第一個懷疑的、第一個要撕碎的,就是她這個知道太多又“不聽話”的妻子。
繼續留在這個家裡,等待她的,要麼是跟著王大虎一起墜入萬劫不複的深淵,要麼就是被他當成絆腳石徹底清除。無論是哪種結果,都讓她不寒而栗。
不能再等了!必須離開這個魔窟!
這個念頭在她心裡盤旋了無數個日夜,終於在強拆前夜變得無比清晰和堅定。她看了一眼身邊因為連日“操勞”和緊張而睡得死沉、甚至打著鼾的王大虎,眼中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了。
她悄悄地,像一片羽毛般滑下炕,冇有點亮任何燈火,僅憑著對家裡環境的熟悉,在黑暗中摸索。
她先是從炕櫃最底層,摸出一個小小的、早就打好的包袱,裡麵是幾件換洗的舊衣服和一點點私房錢。
然後,她躡手躡腳地走到堂屋,挪開牆角那個沉重的、用來醃鹹菜的破瓦缸。瓦缸底下,靠牆的磚縫裡,塞著一個用油布包得嚴嚴實實的小本子。
這是她偷偷記下的。
自從王大虎跟著陳飛做事越來越肆無忌憚,她就多了個心眼。她冇什麼文化,字也寫得歪歪扭扭,但她會記。
某年某月某日,王大虎拿回家一遝錢,說是“工程分紅”;某年某月某日,刀疤送來幾條好煙,說是“孝敬”;某年某月某日,王大虎讓她把一筆錢存到鎮上一個遠房親戚名下……時間、人物、大概的數目(她看不懂具體數字,就記厚度或者聽來的零頭),她都憑著記憶偷偷寫了下來。
她當時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記,或許隻是出於一種本能的不安,覺得這些東西將來也許能用上。
現在,這個小小的、沾著泥土和鹹菜味的小本子,成了她最後的護身符,也是她投向光明、與過去徹底決裂的投名狀。
她把小本子緊緊揣進懷裡,和那個小包袱一起,緊緊抱在胸前。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她生活了大半輩子的家,這個曾經也有過溫暖、但如今隻剩下冰冷和恐懼的地方,冇有留戀,隻有解脫。
輕輕拉開門閂,寒冷的夜風瞬間灌了進來,讓她打了個哆嗦。她縮著脖子,像一道影子般溜出院子,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村子裡死一般寂靜,隻有風聲嗚咽。她不敢走大路,專挑最黑最窄的小巷,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村東頭跑去。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彷彿隨時會跳出來。她既怕被王大虎發現追上來,又怕被阿威佈置的眼線看到。
當她終於看到那棵在夜色中如同巨人般矗立的老槐樹輪廓時,眼淚差點湧了出來。她幾乎是撲到那扇熟悉的、如今卻被各種雜物頂得死死的院門上的。
“猛子……猛子!開門!是娘!快開門啊!”她壓抑著聲音,帶著哭腔,用力拍打著門板,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而急促。
院子裡立刻傳來一陣騷動。很快,門後傳來王猛警惕而壓低的聲音:“誰?!”
“猛子!是娘!快讓娘進去!”李綵鳳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哀求。
門後的頂門柱被迅速移開,院門拉開一條縫,王猛驚訝而擔憂的臉出現在門後。他看到門外母親那副驚慌失措、衣衫單薄、懷裡還抱著個小包袱的樣子,心裡立刻明白了。
“娘!快進來!”他一把將李綵鳳拉進院子,又迅速將門關上,重新頂死。
堂屋的燈亮了,秀英、趙剛、小芳和李玉珍都被驚動了,紛紛披著衣服出來,看到站在院子裡瑟瑟發抖、淚流滿麵的李綵鳳,都愣住了。
“綵鳳?你……你這是……”秀英驚疑不定地問道。
李綵鳳“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把手裡的包袱和小本子舉過頭頂,泣不成聲:“秀英……猛子……我對不起你們……我不是人……我以前膽小,怕事,不敢幫你們……可我不能再待在那個家了!王大虎他不是人,他和那個阿威……他們明天要下毒手啊!這是我偷偷記下的他的一些黑賬……我都交給你們……求求你們,收留我吧……我給你們當牛做馬都行……”
她語無倫次,巨大的恐懼和長期的壓抑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王猛趕緊上前扶起母親,眼圈也紅了。秀英看著李綵鳳這副模樣,想起她之前的懦弱和如今的決絕,心裡也是百感交集,歎了口氣:“綵鳳妹子,起來吧,地上涼。來了……就留下吧。”
趙剛撿起那個油布包著的小本子,翻開看了看,雖然字跡潦草,記錄簡單,但結合他掌握的其他證據,無疑具有重要的參考價值。
他看向李綵鳳,眼神複雜。這個女人的到來,和她帶來的東西,不僅意味著王大虎眾叛親離,更在決戰前夜,為他們增添了又一枚頗有分量的籌碼。
李綵鳳的抉擇,像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也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