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怎麼辦?誰能幫幫她?誰能阻止這一切?李綵鳳的目光死死盯著村東頭,內心在天人交戰。去找秀英?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被更深的恐懼壓了下去。王大虎的毒打,阿威那夥人的狠辣,像冰冷的鎖鏈捆住了她的手腳。
就在她絕望得幾乎要放棄時,她的手無意中碰到了炕蓆底下一樣硬硬的東西——是王猛上次偷偷塞給她的那箇舊手機。
王猛當時紅著眼圈對她說:“娘,這箇舊手機你藏著,裡麵冇卡,但萬一……萬一大虎……他對你下死手,你好歹能弄出點動靜,或者……或者有機會,給我報個信。”兒子當時擔憂又無奈的眼神,此刻清晰地浮現在她眼前。
手機!對了,手機可以錄音!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李綵鳳腦中的混沌。她不敢去當麵告發,但她可以偷偷留下證據!隻要能把王大虎他們的陰謀錄下來,就算自己以後出了什麼事,這證據也能送到該送的地方,或許……或許就能阻止這場悲劇!
這個想法讓她看到了一絲微弱的希望,但也讓她害怕得渾身發抖。這太危險了!萬一被王大虎發現,她不敢想象後果。
恐懼和決心在她心裡激烈地搏鬥著。最終,對慘劇的恐懼和對良知的最後堅守,壓過了對自身安全的擔憂。她必須這麼做!
她像做賊一樣,小心翼翼地從炕蓆下摸出那個用破布包著的舊手機。手機款式很老,螢幕也有裂紋,但王猛教過她基本操作,如何開機,如何找到錄音功能。她顫抖著手指,按下了開機鍵,螢幕亮起微弱的光,在黑暗中映照著她蒼白驚恐的臉。
她將錄音功能調出來,介麵停留在那裡,隨時可以按下錄製鍵。然後,她把手機重新用破布包好,卻留了一個小口,確保麥克風能接收到聲音,然後死死攥在手心裡,藏在袖子下麵。
做完這一切,她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她強迫自己躺下,假裝睡覺,耳朵卻像最敏銳的雷達,捕捉著院子裡任何一絲聲響。
機會在兩天後的晚上降臨了。
王大虎似乎下定了決心,把刀疤叫到家裡來,兩人在堂屋裡一邊喝酒,一邊壓低聲音商量著“那件事”。他們以為李綵鳳早就睡死了,說話便少了許多顧忌。
李綵鳳躺在裡屋的炕上,手心全是冷汗,緊緊攥著袖子裡的手機。她聽到王大虎和刀疤的腳步聲進了堂屋,聽到碗筷碰撞和喝酒的聲音。她深吸一口氣,用顫抖的手指,隔著袖子,憑著記憶和感覺,摸索著按下了錄音鍵。她不知道按對了冇有,隻能死死攥著,心裡拚命祈禱。
堂屋裡,王大虎帶著酒意的聲音隱約傳來:
“……威哥交代了……就定在強拆那天上午……人多,亂……”
刀疤的聲音有些含糊,但也帶著狠勁:“……虎哥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找兩個生麵孔……混在看熱鬨的人裡……”
王大虎:“……關鍵是時機……等挖掘機……推到東邊那堵牆的時候……秀英和玉珍……肯定會在那邊攔著……”
刀疤:“……明白……到時候……就趁亂……從後麵……推一把……或者用棍子……絆一下……往挖掘機那邊……”
王大虎壓低了聲音,但語氣更加陰狠:“……對……就往履帶下麵……或者往倒下來的牆那邊……擠……做成她們自己……往上撞的假象……”
刀疤:“……保證……看起來……就是意外……”
後麵他們還說了些關於事後如何統一口徑、如何打點的話,但李綵鳳已經聽不清了。她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整個人像掉進了冰窟窿。
他們竟然連具體怎麼下手,往哪裡推,都計劃得如此清楚!這根本不是“意外”,這是**裸的謀殺!
極度的恐懼讓她幾乎暈厥,但她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嚐到了血腥味,才勉強保持住一絲清醒,冇有弄出動靜。她不知道錄音錄了多久,隻覺得時間漫長得像過了一個世紀。
直到堂屋裡的聲音漸漸低下去,似乎是喝得差不多了,刀疤搖搖晃晃地告辭離開。
李綵鳳才用儘全身力氣,摸索著按下了停止鍵。她不敢立刻檢視,迅速將手機重新藏回炕蓆底下最深處,然後整個人癱在炕上,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被冷汗浸透,不住地發抖。
她做到了!她真的錄下了他們的陰謀!這小小的手機裡,裝著的是能救人性命,也能將王大虎和刀疤送進地獄的鐵證!
然而,握著這燙手山芋般的證據,李綵鳳陷入了更深的恐懼和茫然。錄音拿到了,然後呢?她該怎麼把這東西送出去?送給誰?誰能相信她?又能保護她?她躺在冰冷的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