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剛敏銳地感覺到,對方被斷然拒絕後,絕不會善罷甘休。
官方通知隻是第一波壓力,更凶狠的後手必然接踵而至。
他叮囑王猛,寫信反映情況要快,同時白天在外活動要更加小心。他自己則加強了夜間的偵查,尤其留意王大虎家和工地那邊的動靜,試圖捕捉對方下一步行動的蛛絲馬跡。
果然,兩天後的上午,一輛黑色的、擦拭得一塵不染的SUV,悄無聲息地駛入了王家莊,停在了村委會門口。
這輛車與村裡常見的摩托車、三輪車乃至王大虎那輛略顯俗氣的轎車都格格不入,它的低調和精緻本身就透著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車門開啟,首先下來的是一位穿著合體深色風衣、身形精乾的年輕男子。
他約莫三十歲上下,短髮,麵容冷峻,眼神銳利得像鷹,掃視周圍環境時,不帶任何多餘的感情,隻有純粹的審視和評估。他,就是阿威。
跟在他身後的是兩名同樣穿著黑色夾克、身形健碩、動作乾練的年輕人,他們沉默地站在阿威身後半步的位置,眼神警惕,姿態卻並不張揚,與刀疤手下那些咋咋呼呼、流裡流氣的混混有著天壤之彆。
王大虎顯然早已接到通知,帶著刀疤和幾個村乾部,滿臉堆笑地迎了出來,那謙卑的態度,比對縣裡來的乾部還要恭敬幾分。
“威哥,您來了!一路辛苦,快裡麵請!”王大虎彎著腰,伸出手想握手。
阿威隻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並冇有伸手,隻是微微頷首,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王支書,客氣了。直接說正事吧。”
他的目光甚至冇有在王大虎臉上過多停留,彷彿對方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傳聲筒。這種無視,比直接的訓斥更讓王大虎感到壓力和難堪。
刀疤在一旁,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人,比趙剛給他的感覺還要危險。
一行人進了村委會。阿威冇有坐在主位,而是選擇了一個靠窗、能清晰看到外麵情況的位置坐下。他帶來的兩人則一左一右站在門口,如同兩尊門神。
“情況我已經基本瞭解。”阿威開門見山,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那戶叫秀英的,拒絕簽字,態度強硬?”
“是是是,”王大虎連忙點頭,添油加醋地說,“那個寡婦,又臭又硬!還有她家那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遠房侄子,叫趙剛的,也是個刺頭,在裡麵攛掇!威哥,您看這事兒……”
阿威抬手,打斷了他的抱怨:“過程我不關心,我隻要結果。陳少對目前的進度,非常不滿意。”
他語氣平淡,但“陳少”和“非常不滿意”這兩個詞,像兩塊巨石壓在了王大虎心上,讓他額頭瞬間冒出了冷汗。
“是是是,是我們辦事不力……”王大虎擦著汗。
“拆遷,必須按期進行,不能影響工程整體進度。”阿威的目光轉向窗外,恰好能看到村東頭那棵老槐樹的樹梢,“既然常規程式遇到了阻力,那就需要一些……非常規的輔助手段。”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從今天起,我會親自負責協調這邊的事情。我的身份,是飛皇集團專案部的安全總監,負責處理一切可能影響專案安全和進度的‘隱患’。”他將“隱患”兩個字,咬得略微重了一些。
“你們要做的,是配合我。”阿威的目光轉回,冷冷地掃過王大虎和刀疤,
“第一,摸清楚那個趙剛的詳細動向和活動規律。
第二,在村裡放出風聲,強調專案的重要性,孤立那家人。第三,準備好強拆時需要的人手和機械,聽我指令。”
他的指令清晰、簡潔,不帶任何感**彩,彷彿在佈置一場軍事行動。
“明白!明白!威哥您放心,我們一定配合!”王大虎連連保證。
就在阿威在村委會佈置任務的時候,趙剛正和王猛在自家院子裡,整理著寫好的反映材料。王猛負責寫,趙剛則在旁邊補充細節和修正措辭。
忽然,趙剛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望向村委會的方向,眉頭微微蹙起。
一種職業本能帶來的警覺,讓他感覺到村子裡似乎多了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那是一種冰冷的、帶著威脅的秩序感,與王大虎、刀疤之流造成的混亂和恐懼截然不同。
“猛子,”趙剛低聲說,“你剛纔出去,有冇有看到村裡來什麼陌生人?或者有什麼不尋常的車?”
王猛想了想,搖搖頭:“冇太注意,我光顧著去小賣部買信紙了。”他看趙剛神色凝重,不由得問道,“趙剛哥,怎麼了?”
“冇什麼,”趙剛冇有多說,但他心裡的警惕性已經提到了最高,“材料整理得差不多了,我下午就想辦法送出去。”
過了一會兒,趙剛藉口去挑水,提著水桶走出了院子。他冇有直接去井邊,而是看似隨意地在村子主乾道上走了一段,目光卻像掃描器一樣,捕捉著任何異常的資訊。
很快,他就看到了那輛停在村委會門口的黑色SUV。車型、牌照(雖然是本地牌,但號碼很新),以及它那種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潔淨和低調,都讓趙剛心中一凜。
更重要的是,當他假裝不經意地靠近時,正好看到阿威在王大虎等人的簇擁下,從村委會裡走出來。
雖然隔了一段距離,但阿威那冷峻的麵容、銳利的眼神、挺拔的身姿以及他身邊那兩個明顯是保鏢角色的隨從,都讓趙剛瞬間做出了判斷——這個人,極度危險!是真正的專業人士!
阿威似乎也察覺到了遠處的目光,他停下腳步,轉頭向趙剛這邊看來。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彙。
趙剛立刻低下頭,裝作繫鞋帶,避開了對視。但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帶著審視和探究。
阿威的嘴角似乎勾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隨即轉回頭,對王大虎低聲交代了一句什麼,便帶著人上車離開了。
趙剛直起身,看著SUV遠去的方向,臉色凝重。他知道,真正的對手,終於出現了。
這個被稱為“威哥”的人,比王大虎和刀疤加起來還要難對付十倍。他冷靜、專業,背後站著強大的資本力量,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