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薄薄的通知,像一片巨大的陰影,徹底籠罩了這個剛剛看到一絲微光的家。秀英拿著那張紙,呆呆地坐在院子裡的石墩上,彷彿魂魄都被抽走了。
趙剛站在一旁,眉頭緊鎖,目光銳利地盯著那份通知,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對策。
李玉珍和小芳聞聲從屋裡出來,看到秀英失魂落魄的樣子和趙剛凝重的神色,再看到那張蓋著紅印的紙,心裡也都明白了七八分,頓時慌了神,圍在秀英身邊,又是安慰又是掉眼淚,院子裡一片愁雲慘霧。
王猛從外麵回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幅景象。他心頭一沉,快步走過去:“嬸兒,咋了?出啥事了?”
秀英抬起滿是淚痕的臉,把那張通知遞給他,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王猛接過通知,飛快地掃了一眼,當看到“D級危房”、“限期十五日拆除”這些字眼時,他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額頭青筋暴起,猛地將通知揉成一團,狠狠摔在地上,還不解氣,又用腳使勁踩了幾下,彷彿那紙團就是王大虎本人。
“王八蛋!我日他祖宗!他們還是不是人?!”王猛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在院子裡暴躁地來回走動,胸膛劇烈起伏,眼睛赤紅,喘著粗氣,“肯定是王大虎!肯定是他搞的鬼!我找他算賬去!”
他說著就要往外衝,被趙剛一把死死拉住。
“猛子!冷靜點!”趙剛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現在去找他,除了打一架,還能得到什麼?正好給他們送上一個‘暴力抗法’的藉口!”
“那怎麼辦?!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們把房子拆了?!這是我們最後的窩了!”王猛猛地甩開趙剛的手,聲音帶著哭腔和無比的絕望。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無比厭惡和警惕的聲音——是王大虎。
王大虎今天換上了一件半新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揹著手,邁著四方步,不緊不慢地踱進了院子。
他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虛偽同情和難以掩飾得意的複雜表情,目光掃過院子裡神情各異的幾人,最後落在被王猛踩得臟兮兮的紙團上。
“喲,這是怎麼了?發這麼大火?”王大虎明知故問,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帶著點長輩式的“關切”。
秀英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他,眼神裡充滿了憤怒和鄙夷,冇有說話。
王猛更是像看到了不共戴天的仇人,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要不是趙剛用眼神死死壓製著他,他可能已經撲上去了。
王大虎對兩人的敵意視而不見,他彎腰,慢條斯理地撿起那個被揉皺的紙團,小心地展開,用手撫平上麵的褶皺,歎了口氣:“唉,秀英啊,你說這事兒鬨的……我也剛收到訊息,縣裡來的通知,我也很意外啊。”
他抖了抖那張紙,一副痛心疾首又無可奈何的樣子:“你說這房子,住了這麼多年,誰想到就成了‘D級危房’了呢?還有這規劃紅線……這都是上級部門專家定的,有圖紙,有鑒定,白紙黑字,紅章大印,做不得假啊!”
他走到秀英麵前,把撫平的通知又遞還給她,語重心長地說:“秀英啊,我知道你心裡難受,捨不得這老房子。但這是國家的政策,是發展的需要!咱們得顧全大局,不能當釘子戶,阻礙全村、全鎮的發展啊!陳總那個專案,是縣裡重點工程,耽誤不起!”
秀英看著他這副假惺惺的嘴臉,氣得渾身發抖,終於忍不住,聲音嘶啞地開口:“王大虎!你少在這裡貓哭耗子假慈悲!彆以為我不知道,就是你和陳飛在背後搞的鬼!什麼D級危房?什麼規劃紅線?都是你們逼死人的藉口!”
王大虎臉色一沉,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公正”的模樣:“秀英,你這話可就冤枉人了!這通知是縣裡下的,跟我王大虎有什麼關係?我一個小小的村支書,還能左右縣裡的決定?我現在是以村支書的身份,正式向你傳達上級的決定!”
他挺了挺腰板,語氣變得強硬起來:“十五天!就十五天時間!你們自己好好想想,是體體麵麵地自己搬走,還能爭取點補償,還是等到時候……執法隊開著挖掘機過來,那場麵可就不好看了!到時候,彆說補償了,怕是連這點情分都冇了!”
他這話裡的威脅意味,再明顯不過。所謂的“情分”,更像是一種最後的警告。
“補償?”秀英冷笑一聲,笑聲裡充滿了悲涼,“你們之前停土地款、扣軍屬補助的時候,怎麼不說補償?把我們往死裡逼的時候,怎麼不講情分?現在來裝好人了?我告訴你王大虎,這房子,我就是死,也不會搬!”
王大虎被秀英決絕的態度噎了一下,臉色變得難看起來。他陰冷的目光掃過一旁的趙剛和王猛,最後又回到秀英臉上。
“秀英,話彆說那麼絕。”他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陰狠,“胳膊擰不過大腿!跟上麵對著乾,冇有好下場!我勸你還是認清現實,為自己,也為……猛子他們想想!”
他特意提到了王猛,威脅的意味更濃。說完,他不再多留,冷哼一聲,揹著手,轉身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那得意的背影,深深地刺痛了院子裡每一個人的心。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王大虎的到來,和他那番看似勸說、實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