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達到目的,當真是不擇手段。其心可誅!趙剛埋好那包毒肉,
洗淨手上的汙漬,回到冰冷廂房時,胸中的怒火與寒意交織。對方的底線一次次被重新整理,從斷人財路、散播謠言,到夜間行凶、暗中下毒,無所不用其極。
他知道,自己麵對的是一群毫無底線的豺狼。
然而,這些發生在暗處、被趙剛悄然化解的危機,秀英幾人起初並未察覺。
她們依舊在生活的重壓下掙紮,隻是隱隱覺得,自從趙剛來了之後,某些地方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變化是細微的,卻不容忽視。
比如那條土狗。第二天早上,秀英像往常一樣,準備把一點刷鍋水混著糠皮喂狗,卻發現狗窩附近的地麵濕漉漉的,像是被仔細沖洗過。
而那條狗,看到趙剛出來,竟親熱地搖著尾巴湊上去,用腦袋蹭他的腿,比對秀英這個女主人還要親昵幾分。
秀英心裡有些奇怪,但也冇多想,隻當是趙剛勤快,順手打掃了。
又比如院牆西北角。那天趙剛說野貓扒拉了牆土,他去加固。秀英後來去看過,那修補的地方,用的泥巴明顯比周圍更濕潤、更結實,像是反覆捶打加固過。
她心裡嘀咕,這趙剛乾活,也太實在了點。
真正讓秀英心裡劃過的,是幾天後的一個傍晚。王猛從外麵回來,臉色比鍋底還黑,拳頭緊握,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小芳問他怎麼了,他也不說,隻是悶著頭劈柴,把柴火劈得震天響。
後來,還是李玉珍從外麵聽來了風聲,回來紅著眼圈告訴秀英,說王猛在村口又被刀疤那夥人堵住了,言語上羞辱了他一番,還推搡了他幾下,罵他是“叛徒的崽子”、“吃裡扒外”。
王猛記著秀英的叮囑,硬是咬著牙冇還手,但這口氣憋在心裡,都快把他憋炸了。
秀英聽了,心裡又氣又疼,卻也無計可施,隻能暗自垂淚。
然而,奇怪的是,從那天之後,刀疤那夥人彷彿消停了不少。至少在明麵上,不再那麼頻繁地、刻意地來找王猛的茬了,甚至在村裡遇見,眼神都有些躲閃,像是……有些怕?
秀英起初以為是自己的錯覺,直到有一次,她親眼看到刀疤在巷子口遠遠看見趙剛提著水桶走過來,竟然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繞道走了。
秀英的心,猛地動了一下。
她開始將這些零碎的、看似不相關的細節串聯起來——趙剛來了之後,夜裡似乎格外安寧,連野貓野狗都很少來扒拉院子了;刀疤那夥人明顯收斂了許多;
王猛雖然依舊憋悶,但至少冇再帶著傷回來;還有趙剛那遠超常人的警覺,乾活時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與普通莊稼漢截然不同的利落和力量……
一個大膽的、讓她自己都感到有些難以置信的念頭,逐漸在她心中清晰起來。
這天晚上,眾人都睡下後,秀英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她聽著窗外呼嘯的北風,想著近段時間發生的種種,想著建軍那封透著擔憂的信,想著趙剛那沉穩可靠的身影和偶爾流露出的、與“遠房表侄”身份不符的銳利眼神……
她忽然明白了。什麼遠房表侄,什麼順道探親,都是藉口!這孩子,分明就是建軍不放心家裡,特意派回來保護她們的!是丁,隻有這個解釋,才能說得通這一切!
想到這裡,秀英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但這眼淚,不再是委屈和絕望的淚水,而是混合著心酸、感動和巨大安慰的暖流。
原來,兒子雖然遠在天邊,卻一直心繫著家裡,用他自己的方式,在默默地守護著她們!他派來了趙剛,這個看起來沉默寡言,卻像一座大山一樣,為她們擋去了不知多少明槍暗箭!
她想起趙剛來了之後,默默地修繕房屋,承擔了所有重活,在她和李玉珍凍得瑟瑟發抖時,想方設法多弄點柴火……他做的每一件事,看似平常,卻都在一點點地穩固著這個即將傾頹的家。
原來,她們並非孤軍奮戰。
這份認知,像一道溫暖的光,穿透了長期籠罩在秀英心頭的陰霾和冰寒。她一直緊繃著、幾乎要斷裂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可以稍稍放鬆一些。她有了可以商量的人,有了可以依靠的力量,儘管這力量是兒子借來的,卻也讓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實。
第二天,秀英再看趙剛時,眼神已經完全變了。那裡麵不再有最初的警惕和審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激、信任,甚至帶著一絲母親般的慈愛。
吃飯的時候,她默默地將鍋裡僅有的一個窩頭,掰了一大半,不由分說地放到趙剛碗裡。
“孩子,多吃點,乾活累。”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暖意。
趙剛愣了一下,抬頭看向秀英。他從秀英那濕潤而明亮的眼睛裡,讀懂了一切。她知道,或者說,她猜到了。
他冇有點破,也冇有推辭,隻是默默地將那半個窩頭吃完,然後抬起頭,看著秀英,眼神清澈而堅定,彷彿在無聲地承諾:“有我在,放心。”
秀英看著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千言萬語,儘在不言中。
從這一刻起,趙剛真正融入了這個家庭,不再僅僅是一個“遠房表侄”,而是成為了她們危難中可以信賴和依靠的“自己人”。
這份來之不易的信任,如同寒冬裡點燃的一簇篝火,雖然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