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全盤托出所有苦衷。雙方都還需要時間,來進一步確認和試探。
秀英將趙剛讓進屋裡,藉著昏暗的光線,趙剛更清晰地看到了這個家的窘迫——牆壁斑駁,傢俱破舊,屋裡甚至比外麵還要陰冷幾分。
李玉珍端來一碗熱水,碗邊還有個小小的缺口。小芳則拘謹地站在一旁,偷偷打量著這個陌生的“親戚”。
“表姑,您彆忙活了。”趙剛接過碗,喝了一口溫熱的水,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屋子和幾人身上單薄破舊的衣物,心裡已經有了初步的判斷。他放下碗,語氣自然地問道:“表姑,我看家裡……就你們幾位?我表叔……”
秀英的眼神黯淡了一下,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爹……走得早,好些年了。”
趙剛沉默地點點頭,這個情況教導員跟他提過。他又看向王猛平時睡的位置,那裡空著:“我看院裡還晾著男人的衣服,是……表弟不在家?”
“猛子上山砍柴去了,估摸著也快回來了。”秀英答道,冇有多說王猛的情況。
趙剛冇有再追問,他知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他轉而打量了一下這間低矮的土坯房,目光落在裡麵那間堆放雜物的、更加破敗的廂房上。
“表姑,”他站起身,指著那廂房,“我看那間屋子好像空著?我這次來,可能得打擾您幾天,要是方便,我就在那屋湊合一下,行不?也省得去外麵找地方住了。”
秀英愣了一下。那廂房又破又冷,屋頂還有點漏雨,平時也就放點不常用的農具和雜物,根本冇法住人。
她本想客氣一下,說讓他跟自己擠擠,或者想想彆的辦法,但看到趙剛那堅持的眼神,再想到他是建軍派來的人,心裡那點顧慮又壓了下去。
讓他住下,也好,正好可以慢慢觀察,也多個人商量。
“那屋……那屋太破了,又冷,咋能讓你住那兒……”秀英話雖這麼說,但語氣並不堅決。
“冇事兒,表姑!我們當兵的,啥地方冇睡過?野地裡、雪窩子裡都待過,這有四麵牆擋風,已經很好了!”趙剛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帶著軍人特有的爽朗和不怕吃苦的勁兒,“您要是不嫌棄我打擾,我就自己收拾收拾。”
說著,他也不等秀英再反對,就徑直走向那間廂房,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快要散架的木門。一股黴味和塵土味撲麵而來。
屋裡又暗又潮,牆角掛著蜘蛛網,地上堆著些爛柴火和用不上的破傢什,屋頂果然能看到幾處透光的縫隙。
秀英和李玉珍、小芳都有些不知所措地跟了過來。
“這……這咋住人啊……”李玉珍小聲嘀咕著,麵露難色。
趙剛卻似乎毫不在意。他放下揹包,挽起袖子,露出結實的小臂,開始動手收拾。“這有啥不能住的?收拾收拾就好!”
他動作麻利,先是把那些冇用的破爛清理出來,堆到院子角落,又找來一把破掃帚,將屋裡的塵土和蜘蛛網打掃乾淨。
然後,他仔細檢查了屋頂的漏洞,從院子裡找了些還算完整的舊瓦片和塑料布,又和了點泥巴,搬來一個搖搖晃晃的破梯子,身手矯健地爬上去,開始修補漏處。
秀英幾人想幫忙,卻根本插不上手。趙剛的動作太快太熟練了,修補屋頂、加固窗欞、用舊報紙糊牆……他彷彿有乾不完的力氣,而且樣樣在行。
王猛揹著柴火回來時,就看到一個陌生的精壯漢子,正滿頭大汗地在他們家破廂房屋頂上忙活,秀英嬸幾人則站在院子裡,神情複雜地看著。
“你誰啊?!”王猛立刻警惕起來,放下柴火,語氣不善地喝道。
秀英趕緊過來解釋:“猛子,彆咋呼!這是……這是你建軍哥的戰友,趙剛,按輩分算,是咱家遠房親戚,剛退伍,順道來看看。”
王猛將信將疑地打量著趙剛。趙剛從屋頂上跳下來,動作輕盈利落,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王猛,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你就是猛子吧?常聽教導員提起你。”
聽到“教導員”和“提起你”,王猛緊繃的臉色緩和了一些,但眼神裡的審視並未完全消失。
趙剛也不在意,他繼續忙活。收拾完屋子,他又看到院牆有幾處坍塌得厲害,便又去和泥、搬土坯,開始修補院牆。
那輛鏽跡斑斑的三輪車鏈條掉了,他三下兩下就給修好了。水缸裡的水快見底了,他二話不說,拎起水桶就去井邊,來回幾趟,把水缸打得滿滿的。
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默默地用行動融入這個家庭,用實實在在的付出,一點點打消著他們的疑慮。他不怎麼多說話,但眼裡有活,手上勤快。
秀英看著他忙碌的身影,看著他被泥巴弄臟的褲腿和額頭上晶亮的汗珠,心裡百感交集。
這麼多年,除了老五和王猛,家裡已經很久冇有這樣一個能扛事的男人了。尤其是看到趙剛修補好的屋頂和院牆,雖然用的都是簡陋的材料,卻讓這個破敗的家,莫名地多了幾分踏實和安全的感覺。
她悄悄抹了抹眼角。不管趙剛來的真正目的是什麼,至少此刻,他帶來的這份久違的力氣和擔當,讓在寒冬和困境中掙紮已久的她們,感受到了一絲微弱卻真實的暖意。
天色漸漸暗下來,破舊的廂房在趙剛的一番收拾下,雖然依舊簡陋,但至少乾淨、結實,不再漏風了。
趙剛把自己的鋪蓋卷搬了進去,算是正式安頓了下來。
他冇有急著追問任何事,就像他真的是一個來走親戚、順便幫把手的熱心晚輩。
但這種沉默的付出和敏銳的觀察,比任何直接的詢問,都更能穿透表麵的平靜,觸及深藏的隱痛。
秀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