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石破天驚的時刻到來,很快,李桓以雷厲風行的作風,把材料既以匿名,但有溯可查的關鍵資訊準確無誤的方式,寄送到了省紀委、省國土資源廳、省信訪辦等相關部門。這份凝聚了他心血、聚焦於飛黃集團違法事實的舉報材料,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註定要激起層層漣漪。
數日後,省城。一份標註著“緊急、重要”字樣的信訪材料,擺在了省紀委某位主要負責同誌的案頭。這位領導剛開完一個冗長的會議,帶著些許疲憊翻開卷宗。起初,他以為這又是眾多基層糾紛中的一件。然而,隨著閱讀的深入,他原本略顯鬆弛的眉頭漸漸緊鎖,神色也變得異常凝重。
材料中,飛黃集團在王家莊的所作所為,被條理清晰地呈現出來:程式嚴重違法,冇有任何正式批文公示;補償標準遠低於規定,涉嫌惡意壓價。
最關鍵的是,通過地方惡勢力王大虎等人采用暴力威脅、毆打、毀壞青苗、強推合作社等極端手段逼迫村民就範;甚至在被占地後,還以極低的工錢進行變相奴役……一樁樁,一件件,時間、地點、人物、經過,雖然部分證據是村民證言,但多人證詞相互印證,形成了完整的邏輯鏈,描繪出一幅觸目驚心的畫麵。
“無法無天!簡直是無法無天!”這位領導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聲音中帶著壓抑的怒火。
他深知,這類事件絕非孤例,但其性質的惡劣程度、手段的粗暴直接,以及可能引發的巨大社會矛盾和維穩壓力,讓他瞬間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征地糾紛,而是涉嫌嚴重違法犯罪、破壞基層穩定、挑戰法律底線的惡**件!
“土地是農民的命根子!這麼搞,是要出大亂子的!”他立刻拿起紅色電話,召集相關處室負責人開會,“這份材料反映的問題非常嚴重,性質極其惡劣!必須立刻重視起來,組織精乾力量,初步覈實情況,評估風險等級!”
幾乎在同一時間,類似的材料也抵達了省國土資源廳主要領導的辦公室。這位領導對土地政策法規極為熟悉,一看材料內容,臉色就沉了下來。
“從頭到尾,冇有一處是合法的!”他指著材料中對征地程式的描述,對身邊的副手說,“你看看,批文冇有,公告冇有,評估冇有,補償不到位,還動用暴力!這飛黃集團是想乾什麼?視國法為無物嗎?!這是對我們國土資源管理秩序的公然挑釁!”
他敏銳地察覺到,此事若不及時處理,不僅王家莊村民的權益無法保障,更會助長這種歪風邪氣,破壞全省的土地管理秩序和營商環境聲譽。“立刻將此事列為重點督辦事項!聯絡當地市局,要求他們限期說明情況!同時,準備組織專項督察組,視情況介入調查!”
省委有關部門的高度重視和迅速反應,如同按下了一個開關。相關的資訊和初步處理意見,通過內部渠道,迅速而不可避免地反饋到了市裡。
市政府大樓,市長辦公室。張市長剛剛結束一個接待活動,秘書神色略顯緊張地送進來一份來自省裡的緊急通報和附件材料摘要。當張市長看到“關於飛黃集團在王家莊專案涉嫌嚴重違法征地問題的初步通報”這一行標題時,他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快速翻閱著材料摘要,越看,臉色越是陰沉,拿著檔案的手指也不自覺地收緊。材料內容雖然經過整理,但核心事實清晰無比——程式違法、暴力征地、毆打村民、非法用工……每一項都像一記重錘,敲在他的心頭。
尤其讓他心驚的是,省裡的措辭十分嚴厲,明確要求市裡立即覈查,嚴肅處理,並限期上報情況。
“胡鬨!簡直是胡鬨!”張市長將材料重重地拍在桌上,胸口劇烈起伏。他氣的,不僅僅是飛黃集團給他捅了這麼大的簍子,更是氣陳少做事如此不留餘地,手段如此粗糙野蠻,竟然留下了這麼多、這麼明顯的把柄!他也氣王大虎那幫蠢貨,在下麵狐假虎威,竟然把他的話歪曲成那樣到處宣揚!雖然他確實對陳少的專案有所關照,但絕未允諾其可以無法無天。
此刻,他感到一股巨大的壓力從省裡籠罩下來。這件事,已經不再是簡單的商業行為或者基層矛盾,而是上升到了引起省委領導關注、可能影響他政治前途的嚴重事件!他必須在維護自身和儘量切割之間,找到平衡點。
他立刻拿起電話,語氣嚴厲:“馬上通知常務副市長、紀委書記、公安局長、國土局長,還有……陳飛(飛黃集團董事長),半小時後到我辦公室開緊急會議!”
他特意加上了陳飛,他要當麵問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同時,這也是一種姿態,表明他對此事的“高度重視”和“公正處理”的決心。
放下電話,張市長走到窗邊,望著樓下,臉色變幻不定。他意識到,一場風暴已經因龍騰集團那份精準狠辣的舉報材料而被引到了本市,而他自己,也不可避免地被捲入了風暴的邊緣。
他現在首先要做的,就是滅火,就是切割,就是表現出堅決查處違法行為的立場。至於飛黃集團,至於陳少……他在心裡冷哼了一聲,隻能讓他們自求多福了。在巨大的壓力和自身的利害麵前,有些“關係”是可以被暫時擱置,甚至犧牲的。
而此刻,在王家莊,秀英和村民們對此還一無所知,天空依舊陰沉。但在他們看不見的省市兩級權力層麵,一場因他們苦難而引發的震盪,已經開始猛烈地擴散開來。龍騰集團射出的這支箭,已然命中了靶心,並且成功地攪動了整個局麵。命運的齒輪似乎有了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