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賣了,王家莊的土地、尊嚴和未來,就在那一張張被強迫按下的手印中,被王大虎這個新任“村支書”徹底出賣了。
這份出賣,換來了陳少輕飄飄的幾句誇獎和那幾捆散發著銅臭味的鈔票,也換來了王大虎扭曲的滿足感和更加膨脹的野心。
第二天,天色陰沉,彷彿連老天爺都不忍目睹接下來的慘狀。巨大的轟鳴聲打破了王家莊死寂的清晨,不是雞鳴,不是人聲,而是鋼鐵怪獸的咆哮!幾台龐大的推土機、挖掘機,如同入侵的坦克,在王大虎和他那群手下的“指引”下,轟隆隆地開進了王家莊那片飽經磨難的土地,直接開向了原本屬於合作社、不久前才從陳飛手中奪回、如今卻又要失去的田地裡!
鋼鐵履帶無情地碾過尚且帶著綠意的田埂,巨大的剷刀深深插入泥土,輕而易舉地將那些村民們視若生命的莊稼、菜畦連同泥土一起剷起、推翻!樹木被連根拔起,水渠被填平,原本充滿生機的土地,瞬間變得滿目瘡痍,溝壑縱橫,如同遭受了戰爭的摧殘。
許多村民默默地圍在遠處,不敢靠近,隻能眼睜睜看著祖輩耕耘的土地、今年的希望,在機器的轟鳴聲中化為烏有。
婦女們捂著嘴低聲啜泣,老人們蹲在地上,老淚縱橫,用粗糙的手掌拍打著地麵。他們的眼神裡,冇有了憤怒,隻剩下麻木的絕望和深入骨髓的悲痛。
他們知道,上前阻攔是徒勞的,隻會招來王大虎手下更凶狠的毆打和辱罵。暴力,已經徹底扼殺了他們反抗的勇氣。
王大虎戴著不知從哪弄來的安全帽,叼著煙,叉著腰,站在一個土堆上,趾高氣揚地指揮著施工。
看著眼前這片被肆意破壞的土地,他非但冇有絲毫愧疚,反而有一種變態的快感,彷彿摧毀這些,就能證明他的權力和力量。他時不時對著對講機吼幾句,對手下指手畫腳,儼然一副工程總指揮的派頭。
然而,這醜陋的一幕,深深刺痛了一個年輕人的心——那就是王大虎的小兒子,王猛。
王猛昨天目睹了父親毆打秀英嬸、強行逼簽的過程,已經氣得一夜冇睡。今天一大早,又看到父親竟然親自帶著人來摧毀村裡的土地,他積壓的怒火和羞恥感終於像火山一樣爆發了!
他可以忍受父親的無能和蠻橫,但無法忍受他如此賣力地充當陳少的走狗,如此狠毒地禍害自己的家鄉和鄉鄰!
王猛像一頭被激怒的豹子,不顧一切地衝過圍觀的人群,徑直衝到王大虎麵前,眼睛血紅,指著他的鼻子,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顫抖:
“爹!你還是不是人?!你還是不是王家莊的人?!你看看你在乾什麼?!你在幫著外人毀咱們自己的根啊!你當這個破支書,就是為了乾這個嗎?!你就是陳少的一條狗!”
王大虎正陶醉在“指揮若定”的感覺中,被兒子當眾如此辱罵,尤其是在這麼多手下和村民麵前,頓時覺得顏麵掃地,勃然大怒!他一把摘下安全帽狠狠摔在地上,指著王猛破口大罵:
“小畜生!你他媽的反了天了!敢這麼跟你老子說話?!老子乾什麼輪得到你管?老子這是執行政府命令!是帶領大家發財致富!你懂個屁!滾回家去!彆在這兒給老子丟人現眼!”
“發財?致富?”王猛悲憤地大笑起來,笑聲裡充滿了嘲諷和痛苦,“發誰的財?富了誰?是富了你懷裡那些臟錢吧!你看看鄉親們!誰想過這種‘富’日子?!你幫著陳少搶大家的地,打自己的人,你還有冇有一點良心?!你就不怕祖宗從墳裡爬出來找你算賬嗎?!”
“你……你放屁!”王大虎被戳到痛處,氣得渾身發抖,尤其是“走狗”兩個字,更是讓他暴跳如雷,“老子打死你個吃裡扒外的白眼狼!”他掄起巴掌就朝王猛扇過去!
這一次,王猛冇有躲閃,而是猛地抓住了父親的手腕!年輕人力氣大,王大虎一時竟掙脫不開。
“你還敢還手?!”王大虎更加惱怒,另一隻手也揮了過來!
王猛徹底心寒了,也徹底爆發了!他用力甩開父親的手,猛地推了王大虎一把!王大虎猝不及防,踉蹌著後退幾步,一屁股坐在了泥地上,弄得渾身狼狽不堪。
“啊!反了!反了!兒子打老子了!給我抓住他!往死裡打!”王大虎坐在地上,氣得哇哇亂叫,對著手下嘶吼。
幾個手下麵麵相覷,有些猶豫,畢竟是老闆的兒子。
王猛看著地上狀若瘋魔的父親,看著周圍被摧毀的土地和麻木的鄉親,心中最後一絲對親情的眷戀也徹底斷絕了。他眼中含著淚,卻目光冰冷,一字一句地對著王大虎,也對著所有在場的人吼道:
“從今天起!我冇你這個爹!我王猛,不認你這個幫著外**害自己村子的走狗爹!你我父子之情,到此為止!你就抱著你的臟錢,當你的狗支書去吧!”
說完,他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轉身推開試圖阻攔他的手下,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這片令人心碎的土地,消失在村子的方向。
王猛怒罵王大虎是陳少的走狗,父子關係決裂。
這一幕,發生在眾目睽睽之下,發生在被摧毀的土地之上,更增添了幾分悲劇色彩。
王大虎在手下攙扶下爬起來,臉色鐵青,惱羞成怒,卻也無法挽回徹底破裂的父子關係。推土機的轟鳴依舊,但王家莊的人心,如同這片土地一樣,正在被徹底撕裂。
秀英站在遠處,看著王猛決絕的背影,又看看囂張的王大虎和滿目瘡痍的土地,心中的絕望更深了。那封寄往部隊的信,真的能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