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為民沒辦法,把王建軍的事情彙報給了陳少,工地停擺快十天了,再這麼下去,別說二期工程,一期收尾都成問題。
陳少坐在辦公室裡,聽著吳為民的彙報,臉色越來越沉。
“那個當兵的,每天都去?”
“每天都去。”吳為民苦著臉,“天不亮就到,天黑了才走,坐在那塊石頭上,跟個門神似的。工人不敢動,機器不敢開,專案部的人都不敢靠近。陳少,這樣下去不行啊,供應商那邊催款催得緊,銀行那邊也在問進度,再這麼耗著……”
“夠了。”陳少打斷他。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灰濛濛的天。
王建軍……
這個人,就像一塊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打,打不過;嚇,嚇不住;錢,人家不要;關係,人家不怕。軟硬不吃,油鹽不進,簡直就是個怪物。
可現在,他必須想辦法。
工地多停一天,損失就是幾十萬。這還隻是明麵上的。暗地裏,那些等著看他笑話的人,那些覬覦他位置的人,那些早就眼紅他專案的人,都在蠢蠢欲動。再這麼拖下去,不用王建軍動手,他自己就得垮。
陳少深吸一口氣,轉過身,拿起手機。
他翻出一個號碼,備註隻有兩個字:李市長。
市裏的二把手,實權人物。這些年,他能在清源縣順風順水,李市長沒少幫忙。原本他不想動用這層關係,殺雞焉用牛刀,可現在,顧不得了。
電話響了三聲,那邊接起來。
“小陳啊,什麼事?”李市長的聲音不緊不慢,透著上位者特有的從容。
陳少換上一副恭敬的語氣:“李市長,打擾您了。清源這邊出了點事,想請您幫忙拿個主意。”
“哦?什麼事?”
陳少把事情說了一遍,當然,隱去了自己那些見不得光的操作,隻說有個當兵的回來鬧事,阻撓施工,導致工地停工快十天了,損失慘重。
“當兵的?”李市長的聲音微微提高,“什麼來頭?”
“現役少校,在邊疆服役,立過特等功。”陳少如實說,“李市長,這人不好惹,軟硬不吃,我實在沒辦法了,纔想請您出麵……”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小陳,”李市長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部隊的人,能不碰盡量別碰。尤其是立過功的,背景複雜,惹急了不好收場。”
陳少心裏一緊,連忙說:“李市長,我知道。可現在工地停著,一天幾十萬地虧,我實在扛不住了。您能不能……跟縣裏打個招呼,讓他們出麵協調一下?也不用硬來,就是……就是讓那個當兵的知道,這是地方上的事,他一個當兵的,不該管太多。”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
“行吧,”李市長終於鬆口,“我讓清源的老周去辦。但小陳,醜話說在前頭,這事我幫你,你自己也得收斂點。別到時候惹出更大的麻煩,連我也兜不住。”
“是是是,李市長您放心,我有分寸!”陳少連連點頭。
掛了電話,他長出一口氣,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
王建軍,你不是能扛嗎?我倒要看看,市領匯出麵,你還怎麼扛。
第二天上午,一輛黑色轎車開進了王家莊。
車子停在那間破舊小院門口,下來兩個穿西裝的人,一前一後走進院子。
王建軍正在院子裏整理那些材料,看到來人,站起身。
“王建軍同誌?”打頭那個人三十多歲,戴著眼鏡,態度還算客氣,“我是清源縣政府辦公室的,姓周。這位是市裡來的領導。”
那個“市裡來的領導”四十齣頭,梳著背頭,穿著深色夾克,臉上帶著公事公辦的嚴肅。
“王建軍同誌,”他開口,聲音不高,卻透著威嚴,“我姓劉,是市政府辦公廳的。今天來,是受李市長委託,跟你談談。”
王建軍看著他,沒有說話。
劉主任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輕咳一聲,繼續說:“王家莊這個專案,是市裡縣裏重點扶持的招商引資專案,關係到地方經濟發展,關係到老百姓就業。你阻撓施工的行為,已經嚴重影響了專案進度,造成了重大經濟損失。李市長的意思是,希望你以大局為重,停止阻撓行為,配合地方政府,妥善解決問題。”
王建軍依舊沒有說話。
劉主任皺了皺眉:“王建軍同誌,你聽到我說的話了嗎?”
王建軍終於開口,聲音平靜:“聽到了。”
“那你的態度呢?”
王建軍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讓劉主任心裏一突。
“劉主任,”王建軍說,“你是市裡來的,我想請教幾個問題。”
劉主任一愣:“什麼問題?”
王建軍走到他麵前,從懷裏掏出一遝材料,遞過去。
劉主任接過來,低頭一看——那是影印的舉報材料,關於陳少和飛皇集團在王家莊的種種劣跡:違規征地、剋扣補償款、誣陷王老五、安居房騙局、趙剛蹊蹺死亡……
“劉主任,”王建軍的聲音不高,卻像鎚子一樣砸在每個人心上,“你剛才說,讓我以大局為重。我想問,這個大局,是誰的大局?是陳少的大局,還是王家莊老百姓的大局?”
劉主任的臉色變了。
王建軍繼續說:“我的房子被強拆,我母親被打傷,我兄弟趙剛死得不明不白,我王老五叔被關了大半年——這些事,誰來管?我遞上去的材料,為什麼石沉大海?說好的調查組,為什麼要調走?”
劉主任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王建軍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劉主任,你是市裡來的,見多識廣。你告訴我,這叫什麼大局?”
院子裏一片死寂。
那個周主任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他幹了這麼多年信訪工作,什麼樣的刺頭沒見過?可像王建軍這樣的,他還真沒見過——不吵不鬧,不卑不亢,隻講道理,卻讓人無法反駁。
劉主任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官麵形象:“王建軍同誌,你說的這些,我不瞭解情況,不便評論。我今天來,是傳達李市長的意見。如果你有訴求,可以通過正規渠道反映,但阻撓施工,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正規渠道?”王建軍笑了,那笑容比哭還讓人心酸,“劉主任,我走的,就是正規渠道。我遞了材料,等來的卻是調查組要調走的訊息。我守在這裏,等來的卻是你讓我‘以大局為重’。”
他頓了頓,往前邁了一步,劉主任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劉主任,你回去告訴李市長,”王建軍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力量,“我王建軍,不會走。這個工地,有我在一天,就別想開工。除非——”
他看著劉主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除非他把王家莊這些事,查清楚,給我,給王家莊的鄉親們,一個交代。”
劉主任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狠話,可對上王建軍那雙眼睛,什麼也說不出來。
最終,他恨恨地跺了跺腳,轉身上車。
黑色轎車卷著塵土,疾馳而去。
王建軍站在院門口,看著那輛車消失在村道盡頭,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可怕。
王猛從屋裏衝出來,激動得臉都紅了:“哥!你太牛了!市長的人都被你頂回去了!”
王老五也走出來,臉上帶著複雜的表情——有擔憂,有敬佩,也有深深的憂慮。
“建軍,你這樣做,是把李市長也得罪了。他要是真動起手來……”
王建軍轉過身,看著他:“老五叔,你說,我還能怎麼辦?”
王老五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是啊,還能怎麼辦?低頭?認輸?讓那些欺壓他們的人繼續無法無天?
王建軍拍了拍他的肩膀,走進院子。
他走到母親床邊,坐下。
王秀英看著他,眼淚又流了下來。
“建軍……”
“娘,”王建軍握住她的手,“沒事。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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