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軍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再去工地看一眼。
昨天那些人來勢洶洶,扣帽子、發檔案、要求他配合調查,擺明瞭是陳少那邊在背後使絆子。但工地那邊到底什麼情況,吳為民這兩天又在搞什麼名堂,他得親眼看看。
一大早,天剛矇矇亮,他就出了門。王猛要跟著,被他攔下了。
“你留在家裏,萬一有什麼事,照看著點。”
王猛不放心:“哥,你一個人去……”
“一個人夠了。”王建軍拍拍他的肩膀,“人多反而紮眼。”
他穿著那件舊夾克,腳步穩健地穿過村道,朝著村西頭的工地走去。
冬日的清晨,霧氣很重,田野裡一片蕭瑟。遠處的挖掘機像巨獸一樣趴在廢墟上,靜悄悄的。王建軍走近了才發現,工地上竟然有人。
十幾個人,穿著各色工裝,或蹲或站,聚在一台挖掘機旁邊。有的在抽煙,有的在低聲聊天,但沒人幹活。挖掘機熄著火,推土機也熄著火,整個工地安靜得有些詭異。
那些人看到王建軍走近,表情瞬間變得複雜起來——有緊張,有警惕,有躲閃,還有幾個明顯露出畏懼的神色。
王建軍沒說話,隻是站在工地邊緣,目光掃過這些人。
他認出了其中幾個——那天被他撂倒的打手之一,臉上還帶著淤青;那個被他從挖掘機上拽下來的司機,正蹲在角落,一看到他就把頭低了下去,假裝在係鞋帶;還有幾個保安,穿著製服縮在一邊,連看都不敢看他。
空氣彷彿凝固了。
沒有人動。沒有人說話。甚至沒有人敢大聲喘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王建軍就那麼站著,像一根釘子釘在那裏。他不說話,不動手,甚至沒有什麼表情,但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卻像一張大網,把整個工地罩得嚴嚴實實。
一個年輕工人悄悄往後退了一步,踩到一塊磚頭,發出“哐當”一聲響,嚇得他差點跳起來。旁邊的人狠狠瞪了他一眼,又飛快地把目光移開,不敢多看。
那個被王建軍打過的打手,臉色白得嚇人,手裏的煙頭燙到手指都沒察覺,隻是死死盯著王建軍,生怕他下一秒衝過來。
蹲在角落的司機,係鞋帶的動作已經僵住了,手停在半空中,半天沒動。
整個工地,十幾號人,硬是被王建軍一個人鎮得不敢動彈。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傳來汽車發動機的聲音。一輛黑色轎車卷著塵土,從村道那邊疾馳而來,在工地邊緣猛地剎停。
車門開啟,吳為民幾乎是滾下來的。
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上滿是汗水,看到王建軍站在工地中央,周圍那些工人一動不動,心裏“咯噔”一下,差點沒站穩。
他剛才接到電話,說王建軍又來工地了。當時他正在專案部跟人喝酒,一聽這話,酒醒了大半,扔下杯子就往這邊趕。他怕。怕王建軍再動手,怕工地上再出什麼事,怕陳少那邊怪罪下來他擔不起。
可現在看到這場麵,他更怕了。
王建軍一個人,往那兒一站,十幾號人硬是沒人敢動!這是什麼氣勢?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嗎?
吳為民艱難地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往前走了幾步,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王……王少校,您怎麼來了?這大早上的,多冷啊……”
王建軍轉過頭,看著他。
那目光平靜得可怕,吳為民被看得後背直冒涼氣。
“吳經理,”王建軍開口,聲音不大,“工地今天不幹活?”
吳為民一愣,連忙點頭:“不……不幹,暫時不幹!工人們就是……就是來看看,看看裝置,沒幹活!”
“哦?”王建軍嘴角微微一動,“那我怎麼聽說,你們這兩天忙著找人作證,說我阻撓施工,破壞社會穩定?”
吳為民的臉瞬間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卻不知道該說什麼。那些事,確實是他在辦,是陳少讓他辦的。可現在當著王建軍的麵,他敢承認嗎?承認了,這個當兵的會不會當場動手?
他不敢賭。
“王少校,那……那都是誤會,誤會!”吳為民陪著小心,聲音都變了調,“您別往心裏去,都是下麪人亂傳的,我回頭就批評他們!”
王建軍看著他,沒有說話。
那沉默,比任何質問都讓吳為民難受。
旁邊的工人們,一個個大氣不敢出,隻盼著這場麵快點結束。
過了好一會兒,王建軍才緩緩開口:“吳經理,我今天來,不是找事的。”
吳為民一愣,隨即連連點頭:“是是是,我知道,我知道!”
“我隻是來看看,”王建軍繼續說,“看看你們陳少,到底還想不想談。”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工人,最後落在吳為民臉上:“昨天有人帶著檔案來找我,說我乾擾地方建設,破壞社會穩定。這頂帽子,扣得挺大。”
吳為民的冷汗又下來了。
“我不管這帽子是誰扣的,”王建軍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卻讓吳為民渾身發冷,“我隻知道,帽子扣得越大,回頭摘下來的時候,就越疼。”
他往前邁了一步,吳為民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吳經理,”王建軍看著他,“你回去告訴陳少,三天後,我會去鎮上。但不是一個人去。到時候,他要是不來,或者來了還玩這些花樣,那就別怪我不給他麵子了。”
說完,他轉身,大步離開。
工地上,依舊一片死寂。
吳為民站在原地,兩條腿像灌了鉛,半天沒挪動一步。他看著王建軍遠去的背影,隻覺得一陣陣發冷。
那些工人,直到王建軍徹底消失在視野裡,纔敢大口喘氣。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有人掏出煙手抖得點不著火。
吳為民的手機響了。
他低頭一看——陳少的電話。
他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聲音沙啞:
“陳少……”
“王建軍又去工地了?”陳少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聽不出喜怒。
“是……剛走。”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他說什麼?”
吳為民艱難地嚥了口唾沫,把王建軍的話原原本本重複了一遍。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然後,陳少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凝重:
“三天後……他真敢來?”
吳為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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