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軍踏著夜色,再次來到了王老焉家那扇被他踹壞、還歪斜著沒來得及修的大門麵前。
院子裏,王老焉正坐在堂屋門檻上,藉著屋裏透出的昏黃燈光,手裏捏著個賬本發獃。他老婆在裏屋收拾東西,不時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自從白天被王建軍逼著吐出了剋扣的錢款和那些要命的證據後,他一整天都魂不守舍,像被抽了脊梁骨,做什麼都提不起勁。
他怕。怕吳為民知道是他出賣了訊息,怕陳少追究,更怕王建軍那張冷峻的臉隨時再次出現在門口。他甚至在盤算,要不要連夜去縣城投奔親戚躲幾天。
怕什麼來什麼。
當那道被夜風晃得吱呀作響的木門被人推開時,王老焉手裏的賬本“啪嗒”掉在地上,他像彈簧一樣從門檻上蹦起來,看清來人是王建軍後,兩條腿更是軟得像灌了鉛。
“建……建軍?你這大晚上的又……”王老焉的聲音抖得厲害,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後腰撞在門框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卻不敢吭聲。
王建軍站在院子裏,沒有往裏走,也沒有像白天那樣咄咄逼人。他隻是看著王老焉,目光平靜,甚至帶著幾分剋製的緩和。
“王支書,別緊張。今晚來,不是找你算賬的。”王建軍開口,聲音不重,卻讓王老焉愣了一下。
不是算賬?那還能是……請吃飯不成?
王老焉不敢問,也不敢動,隻是訕訕地站在原地,像等著宣判的囚徒。
王建軍往前走了兩步,在離王老焉大約兩米的地方停下來。他掃了一眼王老焉手裏捏著的賬本——那是今天逼他補記的剋扣款項明細。
“吳為民今天聯絡你沒有?”王建軍問。
王老焉連忙搖頭:“沒……沒有。他今天被您攆回去後,一直沒給我打過電話。我……我也不太敢聯絡他……”
“嗯。”王建軍點點頭,語氣依舊平穩,“那正好。我需要你幫我辦件事。”
王老焉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王建軍讓他辦事?他能辦什麼事?總不會是讓他去跟吳為民拚命吧?
“你聽好,”王建軍看著王老焉躲閃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明天,你想辦法聯絡上吳為民,或者直接找能夠著陳少那邊的人,幫我帶句話。”
王老焉嚥了口唾沫,艱難地問:“帶……帶什麼話?”
“就說,”王建軍頓了頓,語氣放緩,卻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沉重,“王建軍想跟陳少見個麵,談談。”
談?!王老焉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瞪大眼睛,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您……您要跟陳少……談?談……談什麼?”
他實在想不通。今天白天,王建軍在工地上寸步不讓,當著那麼多人把吳為民的臉打得啪啪響,又砸茶壺又亮勳章,那股子氣勢分明是要跟飛皇集團死磕到底。這才過了幾個鐘頭,怎麼突然就要“談”了?
王建軍沒有解釋,隻是平靜地說:“你原話帶到就行。就說,王建軍希望能通過和平的方式,把他家的事、王家莊的事,攤開來,麵對麵聊清楚。有些問題能協商解決的,沒必要非要撕破臉。”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給他三天時間。如果陳少願意見麵,時間地點由他定,我會準時赴約。如果他不願意……”王建軍沒有說下去,隻是看著王老焉。
那目光裡的寒意,讓王老焉下意識打了個哆嗦。
他不敢問“不願意會怎樣”,隻是連連點頭:“我帶話,我一定帶話!我明天一大早就聯絡吳為民!不不,我現在就發資訊,現在就發!”
他手忙腳亂地從兜裡掏出手機,解鎖,翻出吳為民的微信,手指顫抖著打了幾行字,又刪掉,又重打。他抬頭偷瞄了王建軍一眼,那尊煞神依然站在那裏,沒有催促,也沒有離開。
“就寫……”王老焉嚥了口唾沫,斟酌著措辭,“吳經理,王建軍剛才來找我,說想跟陳少見一麵,談談村裏的事。他說願意通過和平的方式溝通解決,希望陳少能考慮見個麵。”
打完,他再次抬頭,用目光詢問王建軍。王建軍微微點頭。
王老焉一咬牙,按下傳送鍵。
手機螢幕上顯示“傳送成功”的那一刻,王老焉像完成了一項無比艱巨的任務,長出了一口氣。他偷偷打量王建軍,發現對方的臉色似乎沒有之前那麼緊繃了,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王建軍確實累了。從回到王家莊開始,他幾乎沒有合過眼。母親的傷,妹妹的淚,趙剛的死,王猛的冤,老五叔的苦……一樁樁一件件壓在他心頭。他不能退,也不敢退。但他是軍人,更是偵察營的教導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真正的戰爭,不止正麵衝鋒這一條路。
談判,有時候比戰場更考驗人的意誌和智慧。
他願意給陳少一次機會,也給自己一次機會。如果能通過談判,拿回應得的賠償,讓責任人受到法律製裁,讓王家莊的鄉親們得到應有的安置——這比他孤身硬闖、把矛盾徹底激化,代價更小,結果也可能更穩妥。
他從來不怕硬碰硬。但他更希望,能用最小的代價,贏回最大的公道。
如果陳少不願意談,或者談判桌上依然推諉抵賴、毫無誠意……那至少,他王建軍給過對方機會。到那時,再發起總攻,於情於理,他都站得住腳。
“行了。”王建軍收回思緒,看了一眼還在緊張兮兮盯著手機螢幕的王老焉,“他回復了,第一時間通知我。”
“好,好,一定一定!”王老焉如蒙大赦,連連點頭。
王建軍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朝院門口走去。走到那扇破門邊時,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隻是背對著王老焉,聲音不高不低地落下一句話:
“王支書,你跟吳為民這些年辦的事,自己心裏有本賬。今天我讓你帶這個話,也是給你一個機會。希望你能把握住。”
王老焉渾身一震,呆立在原地。
等他回過神來時,院門口已經空蕩蕩的,夜風卷著枯葉打著旋。他扶著門框,後背的冷汗早已把秋衣浸透。
手機螢幕突然亮了一下。
吳為民的回復:
“知道了。我彙報陳少。等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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