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顯然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硬茬子”而焦頭爛額。
胡副局長結束通話劉所長的電話後,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手裏的煙一支接一支,煙霧繚繞中那張原本穩操勝券的臉,此刻陰雲密佈。
他沒想到,一個小小的退伍兵家屬回鄉,竟然能掀起這麼大的風浪。更沒想到,這個叫王建軍的軍官,不僅身手了得,還敢直接拿法律說事,而且對辦案程式門兒清。
剛才劉所長彙報說,王建軍已經往檢察院方向去了,手裏還拿著材料,這是要動真格的!
胡局掐滅煙頭,拿起手機,翻出那個他存著但平時很少主動撥打的號碼——陳少。
電話響了兩聲,那邊接了起來,陳少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情緒:“胡局,有事?”
“陳少,王家莊那個王老五的案子,出麻煩了。”胡局沒有繞彎子,把王建軍來探視、被拒、以及要往檢察院捅的情況,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這個王建軍,是現役少校,還立過特等功,身份敏感,而且他根本不接受私下溝通,堅持要走法律程式。現在他已經在去檢察院的路上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這幾秒的沉默,讓胡局心裏更加沒底。他知道,陳少表麵上溫文爾雅,但最討厭聽到的就是“麻煩”和“失控”。
“王老五的案子,”陳少開口了,聲音依舊平靜,但語速比平時慢,顯然在斟酌,“目前是什麼狀態?超期了多久?”
胡局額頭的汗下來了:“呃……當初是按刑事拘留辦的,主要依據是吳為民那邊提供的材料,說王老五聚眾鬧事、煽動對抗。
但後來……證據鏈確實不太紮實。加上家屬那邊一直沒正式鬧大,也沒請律師,我們就……就拖著。算下來,確實超期了,而且超了不少。”
他嚥了口唾沫:“如果王建軍真把這事捅到檢察院,檢察院立案監督,咱們……咱們很被動。畢竟羈押期限這塊,白紙黑字,板上釘釘,經不起查。”
陳少又沉默了幾秒。胡局能聽見電話那頭傳來輕微的、有節奏的敲擊聲,像是手指在桌麵上輕叩。他在等。
“這個王建軍,”陳少緩緩說,“是想用王老五當突破口,把王家莊整件事都掀開。”
胡局不敢接話。
“王老五在裏麵,知道多少?”陳少問。
胡局連忙道:“他主要就是反對征地,具體咱們操作層麵的細節,他應該不知道太多。但是……但是他被關這麼久,心裏肯定憋著火,出來之後會不會配合王建軍翻舊賬,不好說。而且,當初抓他的程式……確實有點急,痕跡沒抹乾凈。”
又是一陣沉默。
“放人。”陳少的聲音忽然變得果斷,帶著一種壁虎斷尾般的冷厲。
胡局一愣:“陳少,您的意思是……”
“我說,放人。”陳少重複了一遍,語氣不容置疑,“既然王老五已經是個燙手山芋,留著隻會讓火燒得更旺。
拖得越久,王建軍手裏的把柄越硬。與其讓他把這個案子當成炮彈往檢察院、往部隊裏送,不如我們主動切割。
放了他,至少能向王建軍示個好,表明我們‘有錯就改’的姿態。王老五的事,可以推到下麵執行人員‘對政策理解偏差’上,處理兩個臨時工,寫個檢討,這事就能定性為‘個別同誌工作失誤’,而不是係統性違法。”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但如果讓王建軍把材料遞上去,搞成典型案件,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你自己掂量。”
胡局心裏快速盤算。陳少說得沒錯。王老五被超期羈押是鐵的事實,這官司打到哪兒都翻不了盤。
現在放人,主動糾錯,還能保住麵子;等檢察院介入,強製放人還要追責,那時候裡子麵子全沒了。
而且,王建軍現在氣勢正盛,必須給他一個“台階”,先把這尊煞神從王老五的案子上引開,至少不能讓他把火燒到專案核心內幕上去。
“明白了,陳少。”胡局咬了咬牙,“我這就安排放人。”
“辦乾淨點。”陳少說,“手續要全,理由要正當,別留後患。另外,那個王建軍……你親自出麵,跟他解釋一下。態度要誠懇,話要說圓。讓他覺得,我們是‘有錯必糾’的好警察,而不是被他逼得沒辦法才放人。明白嗎?”
“明白明白。”胡局連連點頭。
掛了電話,胡局長長出了一口氣。他立刻撥通看守所劉所長的電話:
“老劉,那個王老五,馬上辦釋放手續。理由……就說當初辦案單位證據審查不細,存在疑點,本著‘疑罪從無’原則,先行變更強製措施為取保候審。不對,直接撤案!治安處罰也不用掛了,直接釋放,發還物品。手續補在後麵。”
劉所長在那頭也鬆了口氣:“好的胡局,我馬上辦。”
“還有,”胡局補充道,“王建軍那邊,你們派人……算了,我親自去。他人在哪兒?”
“呃……剛才說往檢察院去了,現在應該還在路上。”
“行,我這就過去。你讓人準備好釋放證明,等我電話。”
二十分鐘後,在清源縣城主幹道上,王建軍正朝著縣檢察院的方向走著,一輛黑色公務轎車忽然從後麵追上來,緩緩停在他身側。
車窗落下,露出胡副局長那張堆滿笑容的臉。他親自來了。
“王少校!王少校請留步!”胡局熱情地招呼著,彷彿見了多年老友,“哎呀,剛才局裏緊急開會研究了王老五同誌的情況,我正要去找你呢!這不,巧了,路上遇見了!”
王建軍停下腳步,平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胡局索性下了車,走到王建軍跟前,態度極其“誠懇”:“王少校,首先,我要代表局裏,向你,向王老五同誌的家屬,表示深深的歉意!你反映的情況,非常及時,非常重要!我們經過覈查,發現當初辦案單位在辦理王老五同誌這起案件時,確實存在……呃,工作不細緻、證據把握不精準的問題。局黨委高度重視,已經責成相關部門立即糾錯!”
他頓了頓,用最親切的語氣說出最重要的話:
“王老五同誌,現在已經辦妥了相關法律手續,馬上就可以釋放了!我親自過問的,看守所那邊已經在辦。如果快的話,你現在過去,正好能接他出來!”
王建軍看著胡局長那張寫滿“真誠”和“歉意”的臉,心中冷笑。剛才還百般阻撓,連探視都不允許;自己剛要去檢察院控告,立刻態度一百八十度轉彎,“主動糾錯”、“立即釋放”。這背後的邏輯,再清楚不過。
他們怕的,不是錯,而是錯被曝光,被追責。
但他們畢竟放人了。王老五,玉珍嬸的丈夫,終於要從那個不白之冤的鐵窗裡出來了。這是第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王建軍沒有接胡局長的客套話,隻是簡短地說:
“我現在去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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