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軍亮出特等功勳章震懾吳為民的場景還歷歷在目,陳少會不會為了他這個小卒子去硬扛一個立過戰功的軍官?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啃噬著王老焉的心。巨大的恐懼壓垮了他最後一絲僥倖和猶豫。他癱在藤椅裡,看著王建軍那雙平靜卻蘊含雷霆之怒的眼睛,又看看旁邊虎視眈眈、彷彿隨時會撲上來的王猛,隻覺得天旋地轉,後背的冷汗已經把衣服浸透,緊貼在麵板上,冰涼刺骨。
他知道,自己完了。就算今天能暫時糊弄過去,王建軍手裏肯定已經掌握了剋扣款項的證據,一旦捅上去,他吃不了兜著走。吳為民和陳少?他們自身都未必能抗住王建軍這尊“煞神”,怎麼可能還會費大力氣保他這個小嘍囉?說不定為了撇清關係,第一個把他推出去當替罪羊!
求生的本能和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絕望交織在一起。與其等著被王建軍送到紀委,被吳為民、陳少拋棄,不如……不如自己爭取一線生機?如果……如果把知道的東西都說出來,或許……或許王建軍能看在他“坦白”的份上,放他一馬?至少,能少追究一些?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再也遏製不住。王老焉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猛地從藤椅上滑下來,也顧不得地上的碎瓷片和茶水,手腳並用地往前爬了兩步,一把抓住王建軍的褲腿,涕淚橫流,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和激動而扭曲變形:
“建軍!建軍侄子!我說!我全都說!你別送我去紀委!求求你了!”
王建軍眉頭緊皺,厭惡地抽了一下腿,但沒完全掙脫,隻是冷冷地看著他:“說。”
王老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語無倫次地開始往外倒:
“錢!救助金!慰問金!我……我都記了賬!在我臥室床頭櫃抽屜的筆記本裡!你家秀英嬸和玉珍嬸的,一共……一共四千八百塊!還有村裡其他七戶沒簽字、或者鬧過事的,加起來一共剋扣了兩萬三千多!都在那個本子上!我一分都沒敢花大的,就……就平時喝點小酒,給我兒子買了那摩托車……我可以還!我馬上讓我婆娘去取錢!全還!加倍還都行!”
他老婆在屋裏聽到這話,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
王建軍眼神更冷,這些錢,果然是救命錢!但他沒有打斷王老焉,他要聽的,不止這些。
王老焉喘著粗氣,繼續往下說,彷彿要把肚子裏所有的秘密都掏空:
“還……還有吳為民!他……他根本不是按正規補償標準給的!縣裏批的標準,每畝地補償款是三萬八,到了村裡,他跟鎮上工作組的孫組長串通好,隻給村民報兩萬五!剩下的錢……剩下的錢他們私分了!吳為民拿大頭,孫組長和鎮上另外兩個幹部也有份!我……我也拿了一點點‘辛苦費’……真的就一點點!”
王猛在旁邊聽得拳頭捏得嘎吱響,眼睛都要噴出火來!
“還有……還有陳少!”王老焉提到這個名字,身體又哆嗦了一下,但還是咬牙說了下去,“這個專案,從一開始就不完全合規!村西頭那片墳地,還有你家原來那塊地,有一部分根本就不是建設用地,是基本農田!是陳少通過市裏的關係,搞了個什麼‘土地性質區域性調整’的批文,才硬轉過來的!那個批文……我聽說,手續上有問題,是打了擦邊球,甚至是……是假的!”
王建軍心頭一震!基本農田!這是紅線!難怪對方如此急迫,手段如此狠辣!
“趙剛……趙剛那孩子的事……”王老焉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恐懼,“我……我不敢確定,但我聽吳為民有一次喝多了,跟孫組長吹牛,說……說‘那個當兵的(指趙剛)不識抬舉,帶著東西想去省裡壞陳少的好事,結果路上就‘出意外’了,省了不少麻煩’……他還說……說‘陳少手底下有能人,辦事乾淨’……我,我當時嚇壞了,沒敢細聽,也不敢問……”
雖然隻是酒後的隻言片語,但結合趙剛“車禍”的疑點,其指向性已經非常明顯!王建軍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怒火卻燃燒得更加熾烈!
“王猛被抓,”王老焉繼續交代,“也是吳為民授意派出所的!說他是‘暴力抗法’的典型,要嚴懲,殺雞儆猴!還有老五(王老五)……老五當初帶著人去鎮上,其實沒鬧事,就是反映情況。是吳為民提前跟鎮上派出所打了招呼,找了幾個混混混在人群裡起鬨,然後誣陷老五聚眾鬧事,才把他抓走的!就是為了拔掉他這個刺頭!”
“還有……還有這次二期遷墳,陳少和吳為民根本就沒打算給足補償!他們想用最低的成本,最快的速度把地拿下來!誰不同意,就用各種手段壓服,王小二被打就是個例子!他們……他們根本沒把我們村民當人看!”
王老焉越說越快,把他知道的、聽說的、猜測的,關於飛皇集團、關於吳為民、關於陳少如何違規操作、如何欺上瞞下、如何暴力脅迫、甚至可能涉及人命(趙剛)的種種內幕,一股腦地全都抖了出來。有些細節可能模糊,有些可能隻是他的猜測,但拚湊在一起,已經足夠勾勒出一幅觸目驚心的、充滿貪婪、欺詐和暴力的圖景!
他癱在地上,說完這些,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隻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絕望的眼淚。
院子裏一片死寂。隻有寒風刮過屋簷的嗚嗚聲。
王建軍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王老焉交代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重鎚,砸在他的心上。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這些血淋淋、**裸的罪惡,還是讓他感到一陣陣的窒息和更深的憤怒。
這些人,為了利益,真的可以無法無天到這種地步!視法律如無物,視人命如草芥!
他緩緩地、用力地,將自己的褲腿從王老焉手中抽了出來。他看著地上這個曾經在村裡也算個人物、如今卻如同爛泥一般的村支書,眼神裡沒有一絲同情,隻有冰冷的審視。
“你說的這些,”王建軍的聲音如同淬了冰,“有沒有證據?”
王老焉連忙點頭如搗蒜:“有!有!我跟吳為民、孫組長他們的一些談話,我偷偷錄了一點音,在……在我手機裡,還有備份在U盤裏!吳為民給我的一些‘好處費’,我留了條子!雖然沒寫名,但時間金額對得上!還有……還有村裡補償款的原始賬目影印件,我偷偷藏了一份,怕他們過河拆橋!我都交出來!全都交出來!”
王建軍和王猛對視一眼。沒想到,這個膽小貪婪的王老焉,還留了這麼一手後路。
“去拿。”王建軍命令道,語氣不容置疑。
王老焉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站起來,也顧不得身上沾的泥土和茶水,跌跌撞撞地衝進屋裏,不一會兒,拿著一個舊的筆記本、一個U盤、一個手機,還有幾張皺巴巴的紙條,以及一個檔案袋,雙手顫抖著遞給王建軍。
“全……全在這兒了……”
王建軍接過這些東西,沒有立刻檢視。他看了一眼嚇得躲在門後、麵無人色的王老焉老婆,又看了一眼這個曾經氣派、如今卻顯得無比骯髒的院子。
“王老焉,”王建軍緩緩說道,“你犯的事,你自己清楚。錢,立刻給我還到該得的人手裏,一分不能少。名單,現在就給我寫清楚。”
“至於你交代的這些,”他掂了掂手裏的東西,“我會去核實。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或許……能算你一個戴罪立功。”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厲:“但如果你敢耍花樣,或者隱瞞什麼……後果,你應該知道。”
王老焉渾身一顫,連連保證:“不敢!絕對不敢!我一定照辦!一定戴罪立功!”
王建軍不再看他,轉身對王猛說:“小猛,看著他,讓他立刻寫名單,聯絡那些被剋扣的鄉親,核實金額,讓他老婆去取錢。今天之內,必須辦妥。”
“是,哥!”王猛用力點頭,看向王老焉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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